【桑明庆】记忆中的土坯房

中国现代文化网 未知 2019-08-04 12:08
    最近有事在乡下老家小住一段时光,一天到村里的大街小巷中走了走,看到村里乡亲们的住房绝大多数盖成了砖混水泥房,有的甚至是水泥框架,很难寻找到当年的土坯房了。
    在我从小的记忆里,村里家家户户住的大部分是低矮的茅草土坯房,又潮又湿,很少有用砖盖的房子。
    土坯房一般是先用片石奠地基,再用石头垒墙,垒到一半左右再用土坯往上垒,直到房沿,这样避免了水对地基的侵蚀。土坯房墙厚,村里人叫“三七”墙,里面冬暖夏凉。这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来说,这样的房子就是他们遮风避雨的港湾,安居乐业的乐园。
    当时物资及其溃乏,少吃没穿,盖一座土坯房是乡下农家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记得小时候我家人口大,有父母奶奶和我们姐妹兄弟共9口人,全家住着5间土坯房,又低又潮,逢雨天外面大下,屋里小下,父母经常唉声叹气地说啥时候咱家能住上不露雨的房子。5间土坯房,里间二间外间三间,外间堆放着犁耧耙等农具,里间既是卧室又是厨房,一间大土炕像是一座小舞台,每天晚上我们几个姐弟在小舞台上疯耍,翻筋斗,捉迷藏,乱似猴毛,母亲总是吵我们,说9口人住在这破房里,要吃没吃,要穿没穿,你们也不发愁,还整天乱疯。听了母亲的话后,我们几个姐弟分别“唉唉”作出发愁的样子,母亲又问我们这是作啥,我们说你不是让我们发愁吗,母亲听后笑不得。真是孩子不知大人心,少年不懂烦恼事。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5间土坯房已不够住了,院中有一块闲地,可以盖3间房子,父亲从头年秋后就准备着盖房的材料,自己起石头,自己烧石灰,自己抱树,到第二年开春,所有的建材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土坯了。土坯是当时盖房的主要材料是不能少的,这需要请人帮忙才能完成的。我家有一个远房的姑父叫新生,上过县高中有文化,心灵手巧,是村里有名的泥水匠人,垒砖砌墙打水泥,样样都行,当时他30来岁,细高个,黑长脸,留着一边倒的发型。他舍得出力,脾气又好,村里谁家修房盖屋只要找他,他都满口答应,我家打土坯自然要请这个姑父了。打土坯在我们那里叫砸坯,这既是技术活又是出力话,不是谁都能干好的。首先要选择季节,一般是春天或秋天,不冷不热,雨水少的时候,这是砸坯的黄金季节。其次是选址,要选黄土厚没有小碎石的田地。其三是洇水,就是要在选好的田地里,挖一个二米见方的浅水坑,用水洇透,等洇透水的土不干不湿时再砸坯。
    砸坯开始的那天,春光明媚,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田野里麦苗绿油油的正在返青拨节,岸边的桃树正在开花,桃红尽染枝头,一缕春风吹过,送来挑香扑鼻。新生姑父脱掉外面厚厚的的毛衣,上身只穿一件秋衣,他撸起秋衣袖子,一双小臂上露出暴起很高的青筋。只见他在洇透水的土坑边,铺上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搁上坯模,撒上草木灰,开始往模子里填土,填好士后,新生姑父往双手上轻轻吐了口唾沫,双手紧握坯杵手柄,用力提起,然后猛力砸下,坯杵砸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天空打下的闷雷,震得脚下田野都在颤抖。“咚咚”三四下,一块土坯就砸好了,然后去掉坯模子,搬走码好,晒干后就可以用了。砸坯通常要三个人一组,一个人负责放模填土,一个人负责砸坯,一个人负责搬运垒码,累了就交换一下角色。
    砸坯是一个非常出力累人的活,坯杵15斤左右,一天要砸600块左右的土坯,坯杵要提起砸下2000次左右,等于一天要提起30000斤的坯杵,所以谁家要雇人砸坯,都要蒸一大锅葱花玉米窝头,隔三差五还要有一顿白面馒头,中午要吃手擀面,半晌还要送干粮,自家人舍不得吃,也要让砸坯的吃好吃饱。那年我家砸坯送干粮一般是送油饼,母亲烙饼很认真,从面瓮里挖出二升面,在面盆里加温水,左手倒水,右手搅拌成面絮,然后左右回转搅成面团,揉得软硬适中,做到手光盆光面光时,用湿笼布包裹饧上20分钟,再用擀面杖擀成薄厚适中的面片,撒上油盐葱花,再卷成长条,分成若干个小面团,擀成薄厚适中的面饼,再上鏊子烙。母亲烙的油饼不薄不厚,不软不硬,上下两边油糊糊的,透着葱花的香味。每次送干粮时人还没到,油饼的香味就到了,姑父总是大声喊:“嫂子烙的油饼到了,休息一会吃饼了!”砸坯的几个人,每人两张,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然后喝上几碗米汤,拍拍肚皮,打个饱嗝,继续干活。
有了土坯,大梁,檀条,椽子,瓦,门窗等齐后就可建房了,这就要请砌墙的匠人,还要请和泥搬运土坯的小工。我们村砌墙匠人最好的要数害的叔叔,他50来岁,瘦高个,长圆脸,光头,一双臂膀比一般人的长,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持别有力。他垒墙技术很高,干活快,谁家盖房都请他把大角。把大角垒墙是第一“匠人”,墙角要垂直,不能歪偏,同时还要负责角两边垒墙的质量,两边的土坯墙既要直又要平,一层一层的均匀,不能搅层,不能凸凹。害的叔叔垒几层就要拿出滴溜锤锤一下墙角直不直,他右手高高提着滴溜锤的一端线绳,闭上右眼用左眼顺着滴溜锤的线,冲着墙角仔细的看,如发现墙角不直就立及纠正,所以害的叔垒出的墙像尺子打的一样笔直笔直的。
    墙垒好后就要上梁了,上梁可是心仪大事,主人要隆重举行仪式,梁上要系上红布贴上红纸,要请人在红纸上写上吉祥的话语“上梁逢吉日”“青龙缠玉柱 白虎架金梁”,还要放鞭炮。女主人要磕头脆拜,还要点上三柱香,祈求盖房平平安安。乡下农家人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寄托在了这承载千万斤横夸日月的大梁上,寄托在这遮风避雨的土坯房中。
    上梁后就是上檀条、定椽子、上苇薄、上白泥、扣瓦,土坯房主体工程就建好了。建好后屋里屋外要用红麦秸泥腻一层,条件好的再用白石灰泥腻一边,就算全部完工,等晒干了就可以住了。
    信步在街上闲走,来到了村北我三大爷家小院的门口。三大爷三大娘故去多年,小院早已没人居住,从低矮的围墙望去,满院荒草萋萋,墙角那棵老枣树依旧盘曲多姿,枝丫重叠,一股残枝伸出墙外,随风摇曳,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归来。五间土坯房在夏日夕阳照耀下显得非常苍老,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清晰的土坯,像是老人脸上道道皱纹,无情的岁月侵蚀着这座老房,窗户玻璃破碎,门扇破损,门口一把旧锁锈迹斑斑,锁住了一屋子的春秋。透过夕阳看去,老屋是由很粗很粗的木头搭建起来的,那一根根粗实的横梁支掌着这座老屋,屋顶披着一层灰色的瓦,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纹络,像是岁月的脊梁。
    距三大爷家老屋不远处又有一座土坯房,我走进小院看到,这座土坯房已是装修过的,外面墙用白石灰泥新粉过,屋里墙面用新型材料粉刷,屋顶是塑料扣板吊顶,地面是瓷砖铺地,门窗都是铝合金材料做的,卧室放着一张席梦思床。这家主人是我远房的一位老嫂,今年85岁身体不错,老伴前几年去世。她的几个儿子都在市里居住,儿子们几次接她去市里居住她都不去。她对我说市里有啥好处,人多的喘不过气来,邻居一个也不认识,见面连话也不说,天天跟住监差不多,你看我住的土坯房墙厚,冬暖夏凉,住这样的房子心里踏实,你再看看我的小院多宽敞,我种的有豆角,茄子,南瓜,想啥时候吃都现成,没事还能出门跟老街房说说话,我才不去市里住的。说着老嫂伸手给我摘下一支头顶带有小黄花的嫩黄瓜。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随着光阴的流转,土坯房已渐行渐远了,取尔代之的是一幢幢各式各样的小洋楼和别墅,可土坯房留给我们的是那一缕缕温馨的记忆 她承载着多少农家人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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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中国现代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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