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文学奖作品选登】刘塬|一生
更新时间:2026-03-19 关注:3377


一生
文/刘塬
冬天茫茫的土地喷薄着云雾缭绕的寒气,种下的麦子刚探出嫩绿色的尖芽来。麦芽小心翼翼的,似乎到处危机四伏。它瑟瑟地在霜气里发抖,显出一副可怜相。仿佛马上要缩回土里去,但成长必须付出代价。它便又抖了抖精神,看上去无所畏惧的样子。
王天佑一如既往地在寒气里穿梭,才五更天他便套了犁耙赶着牛在坡地上松土。他的吆喝声像是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鞭子被甩得脆亮。极具穿透力,在丘壑之间回荡。
他望了望半透明的天,地里只是模糊能找到辙。但对于他完全不在话下,人们都是趁天未明多赶点活。人们已经陆续下地了,吆喝声和甩鞭子声此起彼伏。这是农村独有的特色,虽顶着寒气王天佑却和牛一样卖力。
牛呼哧着曳着犁,翻起的土像劈开的浪花。一行掩住另一行,瞬间犁面掀起了无数光溜溜的土块摆了一地。像一大群鱼泛上水面,击起了明晃晃的浪花。王天佑深一脚浅一脚地像踩在棉花上,显然硬实的土地已经松软了许多。他扶着犁把恰好一行行均匀地犁着,确保每一寸土地都被翻过。放眼望去真是蔚为壮观,土地由干黄色变成了浓重的黑褐色。地底的土显然是湿润的,遇见了这寒冬的天气。捂在地下的水汽肆意地漂浮着,像幽魂一样被释放了出来。散发着浓烈的土腥味,真是让人心旷神怡。王天佑汗流浃背地,这掌犁既是技术活又是体力活。王天佑干了一晌的时间,天才微微亮。
他还要把卷起的的土块趟碎,立在耙上任牛拽着。这也许是最原始的牛车,人站在上面拉住缰绳就在这地里驰骋。人的重量恰好能使耙齿扎进土里,土块被瞬间击碎。土地也全部变得细糯了。在这地里劳作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总没个够。
正好五哥也耙完了地,两个人坐在地头歇息。王天佑没有烟瘾,五哥烟瘾却大得很。五哥随身带着烟杆,问王天佑借了火。吧嗒吧嗒地抽着,同样也冒着白烟。只是土里的白烟冰冷而清新,烟杆里的白烟热烫而呛人。五哥一口一口地不停抽着,像是在品生活的苦。五哥故意说:“来两口。”王天佑为难地说:“你明知道我不好这一口。”五哥悠闲地说:“农民若是没烟瘾生活就只剩下苦了。”王天佑尴尬地笑着:“苦就苦呗谁让咱是农民。”五哥如释重负:“回吧饭食(该吃早饭了)了。”王天佑回头望了一眼又爱又恨的田地:“耙得还行吧?”五哥收拾了犁耙:“什么行不行不还是靠天吃饭。”
虽然就是简单的翻土,愣让他们干成了行家。牛的脾气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地的薄壮被他们看得明明白白。没有日复一日地付出,哪有如此深厚的功底。若是年轻后生,恐怕连个犁耙都掌不稳。
王天佑丝毫不觉得絮烦,一心扑在地里。地也让他捣饰得像他的娃,他多么希望让地收成地指定就能收成。但他也只能图个温饱,就这都比许多农户强得多。
他娃叫王新,因为改革开放了终于迎来了新时代。王新哥叫王进,也是为了纪念这个崭新的时代。
但王新并没有给王天佑带来新气象,倒为了这个孽种东躲西藏的。因为家贫跟人借了高利贷,人家听说了要拿儿子抵债。钱对于那个时代的人简直是奢侈品,家里顶多都是粮食。
王新妈张秀芹无奈地跟王天佑商量:“干脆把娃送人得了。”王天佑实在有些不忍:“都养了几个月了哪能舍得。”张秀琴担忧王天佑:“那高利贷咋办?”王天佑无可奈何:“带孩子出去躲两天兴许就没事了。”那时候没有交通工具,都靠两条腿。已经到三伏天气,路又是崎岖逼仄的山路。
王天佑担心张秀芹:“你一个人搁屋中不中?”张秀琴没好气:“你老是这么婆婆妈妈的没个干脆劲!”王天佑关切地说:“我不怕你再慌张出个好歹来。”张秀琴嗔怪道:“别人做什么你都不放心亏你没当上官。”王天佑只好苦笑着:“我不期望八抬大轿你也别做官太太的美梦。”张秀琴提醒他:“别瞎贫一会儿就来讨债了。”王天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真能行?”张秀琴不耐烦了:“等一会儿催款了有你心疼的。”
王天佑顶着烈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山涉岭往几十里外的亲戚家赶。脚磨破了不觉得疼,心里堵火了也完全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赶到亲戚家就没事了。王天佑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热心慌了。亲戚急得直跺脚:“这可让人怎么活啊!”亲戚便叫来了医生:“赶快给看看。”医生不由分说地斥责:“怎么让人心慌成这个样子!”亲戚不由得一惊:“你可要想想办法啊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医生心平气和地说:“幸亏医治得及时。”
王天佑终于微微睁开了双眼:“我这是怎么了?”大伙儿激动地说:“没事。”王天佑这才放宽心:“高利贷要催债我得待两天。”医生催促大伙儿:“把他放到阴凉通风处。”王天佑这才艰难地缓过劲儿来,便在亲戚家躲了几天。
张秀琴真是一把好手,怪不得人们都说她能干。但她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好,只好央了娘家姐张秀月来帮把手。那时候人都穷,张秀月家格外穷。但农村人实在是淳朴,没哪个亲戚瞧不上她家。她也是有求必应,从来不推脱。
十里八乡都知道张秀月会接生,生孩子了总是找她。张秀琴一心一意地打理着牲畜,全家就靠这点儿牲畜攒点钱。张秀月直夸妹子干活麻利,要是有妹子一半儿麻利也不至于日子过得叮当响。张秀琴在姐帮衬的这段时间,请教了许多育儿知识。对于幼小的王新在日后单独相处的日子里能够平安度过,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张秀琴也敢于把王新一个人放在家里,而全神贯注地投身农活。
王天佑感觉没事了,就返回家中。他看家里一切井井有条,张秀月直夸妹子能干。王天佑也彻底服了这个干家子,所以在日后张秀琴在家里也顶了半边天。他们相濡以沫,风雨同舟地撑起了这个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王天佑让债主逮个正着,他只好拿出了准备盖新房的两三千块钱。王天佑气急败坏地说:“早知道躲不过去就把这娃送人了!”看着娃四下张望的眼,王天佑觉得娃也在奇怪发生的事。便瞪着铜铃般的双眼:“有什么好奇的还不都是因为你!”娃像听懂了似的,哇哇地直哭。王天佑没好气地说:“哭什么哭你还有理了!”王天佑也不去哄他,像头倔驴似地又上地去了。
王新刚出生就被讨了债,生活就更加艰难了。妈张秀琴没休养两天就上地了,王天佑心里对王新有些膈应。可王新没人照看可不行,就只好塞给奶奶。奶奶没看两天,就又把王新送回来了。
爷很早就把家分了,过起了悠闲自在的日子。爷过去是村里的保管,闲散惯了便不愿出力种地。三个儿子自家过自家的日子,所以三个孩子不吃苦就得饿死。所以都格外地进取,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
大伯王天成是当兵出身,退伍后在政府上班。所以爷爷奶奶很少上地,王天佑和叔王天赐也敢怒不敢言。大伯家境好,包了爷爷奶奶的生活。王天佑和叔王天赐也就默认了这一切,因为大伯付出得最多。奶奶勤快,不是帮这家就是帮那家。爷事事不管,事事不问。两家怕吃亏,都欢迎奶奶嫌弃爷。
爷和奶奶开始是两家一轮一月的,这本合情合理。但轮到了叔王天赐家,爷整日瞎晃悠招来了婶子于慧枝的反感。于慧枝便在爷面前摔打,搞得爷很不自在。大伯看这样下去,怕爷吃不消。便提议爷和奶奶另起一院,爷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于慧枝刚嫁过来就给了二老一个下马威,二老心里对于慧枝有些发怵。奶奶总到两家帮忙,爷就很少踏足两家了。因为他实在改不了他那个脾气,只好躲清闲去了。
爷有时也闲得慌了,就去地里刨半晌。他完全是瞎折腾,把路都给刨得过不了人了。就有人戳爷的脊梁骨,说他毁村里的路不干人事。叔王天赐心胸大,听见了只当没听见。王天佑就看不惯爷瞎胡闹,斥责他以后别给人添乱了。话里话外充满了鄙夷,因为他打心底里瞧不上游手好闲的。怪不得二老格外疼爱叔王天赐,就王天佑这狭隘刻薄任谁也受不了。
结果另起一院,却苦了奶奶。两家都想让奶奶给自家多干些活,虽然两个大男人不说什么但两个妯娌却各不相让。如今两家同时生了孩子,更是针锋相对。
叔王天赐家生的是个女娃,取名叫王春希望她像春天一样花枝招展。王春是头胎,而王新是二胎。当生头胎王进的时候,奶奶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王春和王新一前一后出生,这让奶奶十分为难。奶奶一时照顾不过来,就撇下了王新。只好编了个借口:“每家我只照顾一个孩子。”
张秀琴气不过,就跟奶奶闹。奶奶不得已只好一家轮一个月,这确实也不失公允。奶奶刚在王天佑家待一天,就火急火燎地又去王天赐家了。
原来王春妈于慧枝听说奶奶去了王天佑家,当时就把锅碗砸了。跟王天赐置气:“我不管她吃还是不管她喝了!”王天赐见老婆发火了,一会儿也不敢耽搁。要不说王天赐有脑子呢,他没有头脑发热去找王天佑理论。而是找了跟奶奶关系好的吴老太,让她给奶奶传个话。
吴老太不明就里,就给奶奶说了于慧枝砸锅碗的事。奶奶心里一惊,就撂下王新往王天赐家赶。张秀琴回家一看奶奶没了影,就彻底心凉了。又听说了王天赐两口子的一唱一和,妯娌就结下了梁子。
叔王天赐懂得享受,脑瓜子也灵。颇受奶奶喜欢,自然奶奶为王天赐家付出多些。但多能多多少,要公平恐怕事事都要称上一称也难如愿。这就看两个妯娌的手段了,两个妯娌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关系孩子的照料,更是锱铢必较。显然张秀琴处于下风,就嘴厉害城府根本跟于慧枝没法比。
张秀琴要他出面向奶奶讨个说法,他却退缩了。王天佑除了死踏踏地干活,简直是百无一用。还甩锅:“就这娃让咱家两三千没了管他干甚!”张秀琴直骂他:“没个男人样!”王天佑就这点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张秀琴就是再气,两口子也吵不起来。村里人不明就里,都羡慕王天佑两口子没红过脸。
但这可苦了王新,整日被关在黑咕隆咚的土坯房里。每天都是哭了睡睡了哭,好不容易盼回了爹妈感觉新奇得不得了。但爹妈是勤快人,从来都怕耽误了干活的功夫。仿佛地里才是王天佑两口子的家,而只不过是在屋里歇歇脚。爹妈在地里摸早贪黑,王新在屋里暗无天日。
王新日后长达十几年的木讷,与这段黯淡无光的经历有莫大的关系。在王新幼小的心灵里,老觉得比别的孩子少了些什么。没有家人陪伴的成长,总是残缺不全的。
可怕的噩梦总时不时把王新惊醒,之后便是数天的失魂落魄。这些噩梦如出一辙,搅得王新日后的人生心神不宁。这个噩梦在王新心里记忆犹新,他不得不去探索这个噩梦的奥秘。并试图摆脱它,竟阴差阳错地唤醒了王新内心深处的意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年,爹妈才把王新抱出窝。人们着实吓了一跳,还未见过这么长的才抱出窝的婴儿。才抱出窝没几天王新就能趔趔趄趄地走道了,这神奇的一幕张秀琴竟念叨了一辈子。可见张秀琴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王新能走道了,奶奶再也无法推辞。几个孙儿便萦绕在慈祥的奶奶膝下,整日听她讲述老掉牙的故事。
然而王新觉得十分新奇,甚至百听不厌。他见识这个世界太晚了,一些别的孩子见惯不惯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第一次接触。因此他在以后始终对世界保持热忱的好奇心,甚至历久弥新。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掌握的东西,对他来说要花费更多的努力才能办到。也许这仅仅是他个人的感觉,他骨子里也许就心比天高。所以他始终保持着学习的态度,但也造就了他自卑内向的人生底色。
王新第一次到外婆家,外婆格外地疼爱他。外婆还亲手做了臭豆腐,一向缺吃少穿的他对臭豆腐别具一格的醇香至今还记忆犹新。
他和几个小孩儿在碾盘上玩耍,路过的大人看见他刚从外婆家回来。便逗他:“你外婆好还是奶奶好?”王新不假思索地回答:“外婆好。”正巧奶奶满村子找他,意外地听到了他的回答。本来张秀琴也常教王新,外婆比奶奶好。
奶奶想着这些年的付出,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他记恨上了奶奶便和奶奶渐渐疏远了。
张秀琴看奶奶整日给王天赐家干活,便彻底爆发了。她和奶奶都各不相让,都委屈得稀里哗啦。王新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都劝她们不要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王新还不懂事,怔怔地待在那里不知所措。不过这个场景,像用刀子刻在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虽然他还小,但他从人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妈是因为婶子于慧枝才和奶奶吵得不可开交。他竟能明白妈总是吃婶子的亏,于是婶子在他心中成了“心机女”的代名词。
很快他的猜想便得到了印证,亲戚们都认为王春打小就聪明伶俐。好巧不巧小伙伴们分组比赛玩游戏,王新这一组最后取得了胜利。王新开心得不得了,就做着鬼脸“耶耶”地开心比划着。王春小小年纪却冷冷地说道:“你见爷也没有喊得这么亲!”王新一下子瞠目结舌,婶子果然是“心机女”连小小年纪的堂姐也被她调教得这般尖刻。其实张秀琴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王新不那般明目张胆罢了。
王春见王新也忒木讷了,就横竖瞧不上王新。等上学了,偏偏王春又比王新学习好。张秀琴便编排王天赐,专揭叔王天赐的短。王天赐小时候不爱读书,一上课就打瞌睡。有一次正在学校上厕所,一迷糊就掉进了粪坑里。张秀琴格外的得意,说完就肆无忌惮地笑着。王新听了也觉得叔王天赐太窝囊了,但他并没有伺机拿这事报复王春。
后来也听姑提起过这事,姑反而更宠溺叔王天赐。她是个人民教师,说话像是在倾诉令人如沐春风。叔王天赐被伙伴们追着笑话,他被逼得实在无处躲。姑很心疼他,就他把衣服脱下来。姑将臭烘烘的衣服掂在手上,就向这伙孩子甩去。孩子们被这一举动搞得不知所措,只好散伙了。
姑还骄傲地夸赞叔,四个兄弟姐妹就数他悟性高。但他天生不爱学习,木工技术却是一流。教他的师傅总觉得徒弟们太笨,气得要拿斧子剁他们的手。徒弟们被师傅搞得心惊胆战的,一提起师傅都说他是个活阎王。但师傅唯独器重王天赐,总夸他有灵性一点就通。
王天赐不像王天佑那样死板,在人们心里有分量。他和村里几个有见识的年轻人混得很熟,一点儿也不落下风。也就是农村人所说的,这人在人前吃得开。
只是那时王新幼小,还不懂大人们的弯弯绕。他也分辨不出来谁有能耐谁没能耐,只觉得爹王天佑已经很厉害了。但这个厉害的爹日后让他吃尽了苦头,他才认识到爹王天佑跟叔王天赐的差距。
虽然姑也认可王天佑,但显然没有在王天赐面前放得开。婶子于慧枝格外会来事,总能给姑很大的面子。所以姑在王天赐家,感觉格外地亲切热闹。
张秀琴性格比较敏感,立马就感觉到受了冷落。所以对姑颇有微词,还总笑话姑父不务正业。王天佑嘴拙实,不像王天赐那般把人情世故说得入木三分。张秀琴再窝火也是自家男人不中用,完全怨不得别人。好人配好衣,好马配好鞍。这是与生俱来的,王天赐生来就比王天佑有水平。但张秀琴总不能不跟王天佑过了,她心里的纠结更添了几分。所以她要诽谤王天赐,来挽回自己可怜的面子。
就在王新觉得这事不了了之的时候,他跟王春和几个伙伴一起在房顶耍。枣花正开得密密麻麻,像无数颗米粒镶嵌在虬枝嫩叶间。伙伴们立马来了兴致,比赛谁摘得枣花多。王新便认真了起来,心无旁骛地扳着枣枝。伙伴们见有人松开手,便纷纷眼疾手快地松了手。只有王新还沉浸其中,结果王新被树枝拉下来重重地磕在地上。伙伴们都被吓着了,立马做鸟兽散。
王新被磕得满身是血,但丝毫不觉得痛只是哇哇地哭。泪水和血液淌湿了衣服,血红血红的。不知哭了多久,奶奶才发现。婶子于慧枝赶忙带着他去卫生室包扎,爹妈正在坡上干活。一听说锄头也撩在地里,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张秀琴又有得编排了,直骂几个小孩儿忒不是东西。见伙伴掉下楼也不管不顾,特别是王春撺掇着大伙儿摘枣花。实在没有什么啰嗦的了,就埋怨王新傻也不知道松开枣枝。妈的编排在王新心里留下阴影,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自己。他想不明白,却一个劲儿地想。
王进从小伶俐得很,颇受爹妈喜欢。只是王新不争不抢,爹妈就十分看不上。也许是他们想要个女娃,结果生了王新这个男娃。王天佑两口子便十分失落,唬王新是抱养的。亲生父母已经找上门了,就在村头那家打听呢。
王新十分想念“亲生父母”,又不敢正大光明地去认。就偷偷摸摸地去村头那家,鬼鬼祟祟地在那家门口晃悠。张秀琴其实全都看在眼里,王新晃悠了一阵不敢认就回来了。张秀琴便奚落道:“你见着你亲妈了?”王新这才知道是张秀琴搞的恶作剧,这件事被张秀琴挂在嘴上一想起来就念叨。王新觉得实在是无地自容,但又无可奈何。
村里的大孩子很是神气,王新便跟着哥王进认识了他们。村里有个大孩子家里买了大彩电,王进第一次看喜剧电影。搞笑的情节让他直呼过瘾,特别是里面爹叫“爹地”妈叫“妈咪”。大孩子们也学着叫,把大人叫得一脸懵。他们却觉得非常有趣,王新真羡慕大孩子的世界。
有个大孩子家里来了亲戚,名字叫“佩娃”。大孩子们欺他年龄小,都笑着叫他“被窝”。大孩子们真有想象力,这叫王新还真想不出来。这是“谐音”,大孩子们都懂得。“佩娃”被叫得烦不胜烦,但大孩子个个他打不过只好忍气吞声。王新也想过过嘴瘾,也嘻嘻哈哈地叫“被窝”。结果被“佩娃”揍得哇哇直哭,大孩子们却在一边看戏。看着大孩子们幸灾乐祸,王新便很少跟他们玩了。 自从挨了佩娃的打,王新才知道什么叫委屈。想象着不能白挨打,但他太小挨了也算白挨。便想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没人敢欺负他了。但他也有疑惑,邻居两口子总打架。而且谁也不服谁,能打得头破血流。
王新才知道大人也有穷凶极恶的,邻居看着就让人发怵。因为他不仅个子高,还一脸凶相。小孩儿大架是不懂事,他不明白大人怎么也会不懂事。小孩儿顶多把人打哭,而大人要把人往死里打。王新不知道,大人的世界里有仇恨。仇恨可以让人失去理智,世界是残酷无比的。
而王新很单纯,因为爹妈连吵架都不吵。他想他长大了不会像邻居那样不可理喻,因为他有从不吵架的爹妈。他想得倒挺合理的,但这个世界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合理。他不惹别人,别人会惹他。
他从小就不知道,社会里还有恶人。因为在他们小孩儿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过家家。哭天抹泪不会超过十分钟,便全忘了。又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后边跑,他永远生活在童话般的生活里。他的心性生来不记仇,也不知道报仇。
因为他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干嘛要争个你死我活。人们有冲突很正常,解决了不就完了吗。虽然他无法像别人那么坏,但别人也没法像他那么好。这也许就是他的宿命,就是被伤害了也不放弃希望。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心比天高,别人根本配不上他的好。所以王新知道,跟着大孩子总是吃亏。
那时候最惬意的事情是洗澡,村子南边山脚下有个潭。到了火辣辣的夏天,不管大人小孩吃过午饭便一头扎进这潭里。热燥瞬间一扫而空,水面便被人们扑腾地水花四溅。简直是酣畅淋漓的自由,人们都扫去一身的疲惫。在这碧浪清波间沉浮,火一般的太阳遇到这清凉的潭水便瞬间没了脾气。反而把潭水烤得温熏无比,让人们感受到了潭水的无限乐趣。
王新在这潭水里学会了游泳,像鱼儿一般快乐。他想村里有这么个好地方,真是天地造化。
河里发了洪水,大人们总成群结队的去观看。爹妈不准许小王新去看,因为年年河里发大水淹死小孩儿。王新倒也听话,从不往河边跑。有小孩偷看了大水,描摹得惊天动地。小王鑫听了十分神往,但他仍然铭记着爹妈的话。
这小孩笑他傻,偷偷地去看爹妈哪会知道。王新心想也是,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这个弯儿。
便兴冲冲地跟着伙伴,来到河边。一见洪水,王新便被深深震撼了。一向清幽幽的细小溪流,变成了任锁链也捆绑不住的滔天巨兽。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平时看着无所惧的大人们,也发出赞叹之声。这气势足可撼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地往前翻腾着。天下的水全部聚到了这里,而狭窄的河道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水。水硬生生翻过了岸,淹没了一大截土路。人来人往把土路踩得比铁还硬,这时却成了稀泥糊。人若踏上去,不是滑倒就是陷进去。
伙伴在人群中穿梭,兴奋得像劈波斩浪的大鱼。王新也跟着瞎跑,大人们并没有制止。王新一向相信大人的权威,竟被这一次看大水颠覆了认知。孩子有时也可以不用中规中矩,听从自己的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水稍稍退了些,还是异常湍急。那胆大的小孩对着伙伴炫耀,谁敢趟这河水。小孩见没人有反应,一脸不屑地笑大伙儿是孬种。孩子们虽然不敢下水,却也不服这小孩儿。小孩儿迟疑了一下,就卷起裤腿往河中间走。大伙儿都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大水虽宽却不及腿深。大伙儿都奋不顾身地跳入河中,王新也不甘落后。看着浑浊翻腾的河流,王新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而且越盯着流动的河面,就越眩晕。他心中的忐忑被新奇劲儿给祛除了,任河水从他的身旁滚过。
那胆大的孩子还说了一件奇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洪水泛上岸的时候,足足有一人多深。那裹沙刮石的激流更是不用说了,大伙儿才见识过势不可挡的洪水。偏有一个人只身横渡了过去,大浪也奈何不了他。大伙儿听得聚精会神,都说这个人定是个大英雄。只是王新幼小,不曾记得这位好汉的姓名。这成了王新幼小心灵里最大的遗憾,总是挥之不去。
闭塞古老的山村传来了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山上要开路了。这是那个年代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人们靠双腿翻山越岭已经习惯了。
孩子们都簇拥到开路现场,看大人们怎么开辟这坚硬如铁的石山。大人们都让孩子们不要靠近,小心炸伤了孩子们。孩子们听了,心里都忐忑不安。炸山现场更是严阵以待,透露出紧张骇人的氛围。
大人们一点儿也不敢大意,在石壁上凿出雷管大小的炮眼。然后把雷管塞进去,拉了长长的炮焾。点炮的大人一看就身手灵活,他点了炮焾立马跑到人群这边。要所有人捂住耳朵,趴在土坡背后。只听“轰”地一声,大大小小的石块便像烟火一样飞上了天。然后在远处稀里哗啦地砸到地上,石壁被硬生生掰去了一大截。要是人早就粉身碎骨了,就是炸飞出去的石块也能把人的脑袋砸得稀烂。
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既深深地震撼又妥妥地新奇。大人们怕孩子们捣乱又怕孩子们不知轻重,就把孩子们驱赶回了家。就这样孩子们在村里听着接二连三的炸裂声,心里感觉痒痒的。不知道炸了多少次,终于开辟出了一条山间大道。孩子们新奇地踏上这条宽阔的道路,真想在上面翻跟头。奈何没有电视上大侠的身手,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孩子们对这条道路的憧憬。大人们不仅炸开了通往外界的一条路,也炸开了人们的生活。
王新听父母说,这条路能通往外婆家。王新便激动得手舞足蹈,因为爹妈以前嫌路不好很少带王新去。王新便跟大伙儿讲,他以后可以经常去外婆家了。有小孩儿却不屑一顾,他还去过县城。大家羡慕得不得了,让他讲讲县城是什么样。这小孩儿故意卖了个关子,说路通了爹妈买了摩托车自己去看去。大伙儿对外边的世界憧憬得不得了,都想着路有了摩托车也该有了。
外婆家的村子要通火车了,一时在村子里沸沸扬扬。许多孩子都坐着大人的车去看了铁轨,王新也嘟囔着想去看看。平常没有一点空的王天佑,也突然来了兴致。就骑着摩托车带王新去了外婆家,大舅知道这是要来看铁轨。便领着他们走了半里地,雄赳赳的铁道路基盘踞在眼前。王新被这磅礴的气势着实惊呆了,脚像离弦的箭迫不及待地攀上了铁路。
这威武雄壮的路基一眼望不到头,听说火车跑得比汽车快多了。光看这敦实厚重的铁轨,也知道不是虚言。王新顺着铁路不知道走了有多远,还意犹未尽。大人催着原路返回,王新才不情不愿地折返。王新好奇地问:“这铁路通到哪?”大人们自豪地说:“通到全国各地。”王新坚定地说:“我长大了一定要到全国各地!”大人们鼓舞他:“长大有了本事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王新还不知道本事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很厉害的东西。
王进小时候远没有王新省事,性子别得很。不是跟这个孩子打架了,就是跟那个孩子打架。小时候敢称王,长大了却像个娘们儿。
肚子痛了连爹妈都不肯说,这也怪王天佑在俩孩子打小时就把钱看得比孩子都重要。王天佑没什么引以为傲的地方,所以把钱抠得太紧。连自己都不舍得花,更别提别人了。
王进总是捂着肚子,咧着嘴艰难地走路。但一看到爹妈就装模作样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儿事儿。王天佑两口子也无从得知,就这样干耗着。终于王进撑不下去了,疼得直冒冷汗。
王天佑死眼无珠,一点儿也瞧不见。还是张秀琴细心,很快发现了异常。王天佑还跟没事儿似地:“去诊所包两包药就好了。”张秀琴只好催着王天佑去带王进看看,王天佑还磨磨蹭蹭地不当回事。张秀琴张口就骂:“你真是个磨蹭蛋!”王天佑见张秀琴急了,才不情不愿地给王进看了病。
王天佑一回到家就炫耀:“催什么催不过是吃坏肚子了!”捱了两天,王进都痛得满床打滚了。张秀琴掀开王进的衣服,肚子下方都起了个锤头大的包。张秀琴呵斥王天佑:“你一辈子就钱中用!”王天佑仍然死要面子:“孩儿闷声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这才不得不到医院检查,很快确诊是阑尾炎。医生嗔怪:“你这爹是怎么当的肚子里都这么大一包脓了。”王天佑推卸责任:“这娃儿死也不说!”
王进住了院,回家便跟王新炫耀大医院如何如何。王新听了羡慕不已,巴不得住院的是自己。但村里很快知道王进得了阑尾炎,都议论王进真是个死性子。王天佑也心疼钱,说本来吃点药就好了偏偏拖成了大病。人们却另有说辞,钱事小娃儿性命重要。
从此王进性情大变,和王新显得格格不入。王新理解不了哥王进,为何处处看不上爹妈。王新觉得王天佑两口子够辛苦了,纵然再有不是仍能感受到爹妈的温馨。
王进可能是进了青春期,变得叛逆了。而王新还小,处处离不开爹妈。其实王新在学校日子也不好过,跟同学发生矛盾也牙咬着。从来不肯在爹妈面前提及这些破事,爹妈在地里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只要挺挺就过去了。
还别说王新挺争气,在初三的时候脑子开始产生灵感。他觉得学习好没有什么了不起,开悟了真真正正地活一生才值得。
但很快王新就沦陷了,跟同学的矛盾严重影响了他的身心。他这次才真正体会到哥王进,为何就是疼得死去活来也不向爹妈说明。
原来王天佑两口子根本就置若罔闻,总以为孩子的事是小事。王新只好隐忍着不肯在人前流露出半分委屈,但他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
直到王新实在在学校待不下去,便决绝地提出辍学。王天佑简直不敢相信,明明大有前途的王新怎么也步了王进的后尘。王新明白王天佑是付出了一切,但他们也忽视了一切。
王新觉得隐忍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对得起爹妈的养育之恩了。若是再隐忍下去,恐怕人生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惊传邻居家女儿也沦陷了,就在家待着。两口子这才消停些,两人打架都影响女儿身心了。邻居戾气是少了不少,但一辈子的仇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只是为了儿女,不再那么谁也容不下谁。两口子形同陌路,谁也不搭理谁。这样倒好,再也没有打架的迹象了。他们家从来不缺流言蜚语,只是一直我行我素。
儿女们长大了,再各不相让家能让他们彻底毁灭。丈夫在人前是个硬茬,村里没几个人敢惹。妻子能跟他斗几十年,实在是自不量力。
丈夫虽然看着凶巴巴的,没想到他也有温情的一面。他曾心疼儿女:“儿女这个样子他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也有人对他颇有微词,像他这样的人唯有老天能治住他。
但沦落的毕竟是他女儿,女儿在当今这个社会不愁嫁。说媒的很快给他女儿物色了一个对象,更意外的是他们彼此情投意合。邻居这才没有消沉下去。女儿嫁了人,做父母的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儿子也自谈了一个对象,第一次登门便被公公的气势镇住了。还唯唯诺诺地跟儿子说:“不知道怎么一见公公就害怕。”当妈的也就不开眼,几十年了头铁非要往上撞。要是有儿媳妇一般识趣,也不至于把家搞得鸡飞狗跳。当爹的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做父母的不就巴望着儿女安安生生过日子。压抑已久的霉运终于一扫而空,在人前总算扬眉吐气了。
6 在家庭的这个多事之秋,王进已经到了说人的岁数。王进一点儿也不着急,家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村里人都不看好王进,认为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根本讨不来老婆。
王进也偏偏不成器,从不踏踏实实挣钱。跟个二流子没什么两样,就在外边鬼混。要他违法乱纪他没有那个能耐,要他正儿八经地找个差事他又觉得没意思。就这么晃荡着,亲戚简直对他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时候王天佑在城里给王进买了套房子,那时候结婚城里有婚房绝对是高配。于是说媒的都踏破了门槛,来了一波又一波。说白了就是冲着,王进城里有房子。
人们终于明白了王天佑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的,就是为孩子成个家。王进也不明白王天佑的良苦用心,反而摆起了谱。他这时才对王新掏心掏肺,当年他正病重爹反而斥责他事儿多净让家里花钱。
王新也感同身受,只是无可奈何。王天佑在王新身上,也是显得格外不耐烦。口气如出奇的一致:“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王新也不敢犟嘴,任由他发泄心中的不满。
王天佑已然被生活搞得焦头烂额,脾气更是说爆就爆。连在妈面前没红过脸的神话,也被彻底打破了。王天佑两口子拌嘴,多半是为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王进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了不得。用张秀琴的话说,说人说了一火车。王进不是嫌胖就是嫌瘦,不是嫌高就是嫌矮。连王天佑都不耐烦了,直戳着他脸训斥他:“我看只要是个女的就行,还挑什么挑!”王进敏感,以为王天佑看不起他。不由地回怼:“你这么大人了连个品味都没有!”王天佑气得无话可说,就又去翻腾他的庄稼地了。
最后王进实在没得挑了,只好凑合一个过着。真是王八对绿豆,对上眼了。女方不仅胖,而且说话还吵闹。王进想得简单,日子不论怎么样都是过。没想到两人各不相让,让一向被人认为是犟驴的王进也束手无策了。只好在妈面前撒泼:“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张秀琴破口大骂:“你以为过家家呢说离就离!”王进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不久随着一双儿女的出生矛盾才平息下来。
随着日子越过越好,王进也渐渐理解了王天佑。不再视王天佑为仇敌,相反更多的是看到了王天佑的付出。
王进这一态度的改变,可苦了王新。王进开始不理解王新了,认为爹王天佑的苦难都是王新带来的。王新一时成了众矢之的,连王进也总是对他出言不逊。
王新重病缠身,又得不到理解。总是愁眉苦脸的,几乎陷入绝望的境地。王天佑老毛病又犯了,认为王新就是无病呻吟。他看着王新活灵活现的,实在不明白王新装的哪门子病。
王天佑也不十分重视,总以为王新纯属是矫情。王天佑无法感同身受,让王新吃尽了苦头。王新只有听天由命,在村子里晃悠。开始人们还不理解,认为他这么大个子也不去挣钱养活自己。王进只好如实相告,人们才懂得了他的难处。
他却轻松地自嘲:“人们都是在恰巧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人们心疼地劝他:“你这么有水平一定要振作起来!”人们听了他下面的回答,就更觉得他有水平了。他只是抿嘴一笑:“只要有明天就要好好地活着。”
在家的这几年王新摔跤动了手术,这两天刚取了腿上的钢板。王天佑给他换药,他没搭理爹王天佑。王天佑嗔怒道:“我贱!”王新也不甘示弱:“你就是贱不贱能干那么多贱事!”王天佑忿忿离去,王新喊妈来换药。王新有些不愿意了:“医生不是让去医院换药吗?”张秀琴解释道:“你尊丽姐换药都是在家换的人家亲戚是医生。”听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王新也没了顾虑。
张秀琴看房间乱,就收拾了起来。刚巧不巧大伯一家回来了,来看望王新。大伯闪进卧室:“动手术疼不疼?”王新既惊讶又暖心:“不疼。”大伯便放下心:“不疼就好。”大妈也来问候:“钢板取了过了年就能出门打工了。”王新急忙打招呼:“大妈回来了。”大妈前脚刚走,张秀琴就感觉十分庆幸。埋汰道:“不是刚把卧室收拾了你大妈那脾气不整你才怪!”
张秀琴在损王天佑:“糊涂得不知道一二三四五了!”王新好奇地问:“谁啊?”张秀琴没好气地说:“我呣。”王新出她洋相:“你干脆跟孙子王铭琰混得了。”妈开心得笑了:“哈哈!”
张秀琴躺着睡觉,王新听妈“哼哼哈哈”地打哈欠。王新也学她:“哎呦喂耶!”张秀琴极不情愿:“半吊子货!”王新无聊地说:“只准你哼就不许我哼。”
张秀琴突然阴阳怪气:“你至少偷吃俩油馍!”瞬间又改变口吻:“说不定还不止两个!”王新糗她:“我吃一百个!”张秀琴生气了:“你以为我憨我眼可毒着哩!”王新故意气她:“你不憨就是太毒了!”张秀琴不依不饶:“我听见你开冰箱门了没搭理你。”王新还在犟:“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正好。”张秀琴还不解气:“说不定你吃了四个!”王新有些不耐烦:“就你好嘟噜!”张秀琴还在唠叨:“吃嘴钻干活奸!”王新呛她:“那我现在去搬山!”
外边晴光奕奕,王新挪到外边晒太阳。一下子天地大了许多,只是腿限制了广袤地见识。远远瞧见二奶和金玲,在田埂说话。二奶看见有人过来:“那是谁啊?”金玲热心地说:“是王新。”二奶无奈地说:“看我眼都看不清了。”二奶好奇地问:“腿咋了?”王新回应着:“取钢板了。”二奶没听清:“啥?绊跤了?”王新只好又重复:“取钢板了。”二奶才听清:“啊!取钢板了。看我耳朵聋哩听不见了。”
张秀琴关切地说:“你往路边挪挪人家过车哩。”王新故意说:“人家走路都不长眼。”金玲帮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王新对答如流:“全听老人言,这辈子准完蛋。”金玲笑着:“你真会对答。”王新没好气地说:“证据摆在那铁证如山。”金玲劝导:“没老哩你咋长大。”王新狡辩道:“他们真能改变我命运早就不用扒坷垃了。”金玲心平气和:“你没成家还得靠老哩。”
王新嘴馋:“捣些蒜汁。”张秀琴还耿耿于怀:“我捣我嫌你不干净。”王新故意气她:“欠吃死了我不说捣你也不吃了。”张秀琴搬出事实:“我可不知道你能把案子啪嚓死了。”跟妈斗嘴王新觉得没意思,就在村里晃荡。
军哥故意看王新笑话:“你跟个皇帝似的。”王新嘴会陌:“你把我当死人。”军哥也不甘示弱:“你跟死人有啥区别。”王新巧言令色:“你离皇帝比我近啊。”军哥不落俗套:“那可说不定你哪一天就嘎在我头里。”王新语出惊人:“你还想活个百十百哩。”
刚坐到人场,就听老山在说神奇的事。七爹也不觉尴尬:“黄金掉到地上不响才是真的。”党叔见他胡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都响。”王新笑话老山:“人家老山见多识广哩!”当场就有人把金项链丢在地上:“这咋不响!”老山云山雾罩:“你那掉地下响就不是真的。”王新看不下去了:“那金子的确没响是地响了。”
王新就在人前插科打诨,打发着无聊的时间。虽然嘴上功夫厉害,但也不能指夸夸其谈吃饭。本来王新以前没摔跤,还能替王天佑两口子分担些家务。王新摔了跤什么也干不了,王天佑就更看不惯王新了。王新虽有些自负,却也着实无奈。
人们这时开始大力发展经济,村里许多人都搞起了养殖。人们为了省事,就把鸡粪源源不断的冲进村前的河里。不多时河里臭气熏天,水也变得黑黢黢的。
王新闲来无事,便在河边溜达。看到许多鱼都翻起了肚皮,痛苦地张翕着鱼嘴。这真是环境的一大灾难,可王新也束手无策。人们已经为了钱,红了眼了。王新唯一能做的,是扒拉着鱼让他顺利地游到下游的大河。那里也许有它们的一线生机,王新就整天这么扒拉着。
突然有人说下游的大河旁,有人建了塑料厂。污染严重得很,河边的好几户人家都染上了怪病。开厂的有势力,村里人没处说理。就纠结了一帮村里人,拿着杠子锄头要捣毁厂子。
开厂的被惹毛了,也纠集了一大帮人要打群架。最后村里人拿着污染的证据,彻底告倒了塑料厂。但河水已经被污染得不成样子了,每次经过都能闻到臭气熏天。
终于国家提出了,“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的口号。污染环境的厂子彻底绝迹了,环境才得以改善。
村里说要修公路,这个重磅消息不亚于当年要在山间开辟出一条通往外边的道路。如今家家都有小轿车,电车三轮车更是不计其数。
奶奶享福了一辈子,王新在家的这几年与奶奶朝夕相处。他们的关系才又亲密无间,奶奶终是带着对世界的深深眷恋离开了人世。张秀琴争风吃醋的心思,才彻底放下了。
有人故意提当年的事:“你叔王天赐沾你奶奶的光多啊。”王新直接走到叔王天赐面前:“你沾我奶奶那么多光分我一点儿。”王天赐心领神会:“你奶奶在山根处你去找她要。”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一切恩怨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随着时代的日新月异,王新再也不肯安于现状。就跟爹妈商量着出门打工的事宜,王天佑两口子终于见识到了如今脱胎换骨的王新了。他们甚是欣慰,因为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明天。
【作者简介】
刘塬,38岁,1988年出生于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赤眉镇王堂村辛营组,自由职业,代表作小说《撒手》获第22届紫香槐杯全国网络文学大赛优秀奖,散文《父爱的昂贵》发表于2025《中国当代散文精选三百篇》,诗歌获走进“彩云之南”中华诗词交流大会暨首届“诗词记录人生”全国诗词大赛三等奖。《价值(组诗)》获得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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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是曹魏政权的缔造者,是建安文学的推动者,其文学成就影响深远。他的创作上承诗经楚辞,下启唐诗宋词,铸就了中国诗歌创作的首个高峰——建安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不可磨灭的划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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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曹操文学成就,丰富群众文化生活。中国现代文化网、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央大视界网、中研文化艺术工作委员会联合举办“首届曹操文学奖”征文(两年一届),具体通知如下:
一、征稿内容
本次大赛主题为“书写时代华章,传递人文力量”,聚焦多元生活与文化场景,可书写山水风光、人文历史、民俗风情、地域文化,探讨时代变迁、人间温情、生命感悟,也可深入挖掘曹操和建安文学相关的元素,展现新时代风貌,弘扬社会正能量。
二、参赛对象
作家、诗人、文学爱好者、高校学生等,年龄、职业、地域不限。
三、征稿要求
1.作品体裁
诗歌(含旧体诗词、散文诗)、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含小小说)、报告文学(含纪实文学、传记文学)。诗歌:现代诗不超过100行,古体诗遵循传统格律。散文:字数控制在2000—5000字。小说:短篇小说,字数在3000—10000字;中篇小说,字数在10000—30000字。
2.内容要求:内容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兼具思想性与文学性,不得涉及政治敏感、宗教迷信、暴力色情等违规内容。严禁抄袭、剽窃,一经发现,取消参赛资格。凡涉及著作权侵权的,由作者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3.格式要求:作品以Word文档格式提交,文末注明作者简介及联系方式、详细通讯地址、电子邮箱、个人生活照等信息。
四、作品评奖
(一)大赛组委会届时将邀请中国文学界泰斗、中国散文学会名誉会长、《人民日报》社高级编审、文艺部副主任石英等著名作家、评论家、报刊主编及特邀嘉宾组成评审委员会,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对所有应征作品进行认真审读、严格筛选进行评审,设立一、二、三等奖及优秀奖。
(二)优秀作品将在搜狐、腾讯、今日头条、百度、央大视界网、中国现代文化网、中媒文学等媒体择优刊登。
(三)2026年5月将在中国八大古都之一的河南安阳举行隆重的颁奖盛典,将在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中国文字博物馆、殷墟等进行实地采风和交流。
五、征稿时间
即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
六、投稿方式
请将作品发送至指定邮箱:qgccwxj@126.com。邮件主题统一格式为“曹操文学奖+作品名称+作者姓名”。投稿后请添加组委会微信。
联系电话:13511074168(微信同号)
曹操文学奖组委会
2025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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