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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徐可告诉你散文最宝贵的品质是什么作者: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 徐 可散文最宝贵的品质是什么?是真。散文之真,在于内容真实。内容真实,就是不编造,不虚构,基本事实要真实。当然这不是要求散文必须亦步亦趋地复述生活,那是新闻报道而不是文学创作。散文之真,在于态度真诚。为人要真诚,为文同样如此。要敬畏文字,敬畏读者,用心写作,用真诚的态度写作,用真诚的态度对待读者。就像巴金先生说的,要“把心交给读者”。散文之真,在于感情真挚。要带着真情写作,要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而不是虚情假意。散文创作是一种侧重于表达内心体验和抒发内心情感的文学样式,它主要是以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真情实感打动读者。当然,这种真情实感要以文学的方式表达出来。要内敛、节制、引而不发。总之,真实是散文的生命,感情是散文的灵魂。近年来,关于散文的说法很多,关于散文的探索也很多。这是好事。但是,不管这说法那说法,不管怎么探索,散文的真实性原则不容动摇。散文的写法有很多种,但是无论怎么写都不能丢掉真实性这个原则。散文必须以真面目面对读者,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虚伪。在真实的前提下,才谈得到散文的创新。捧读王兴舟的散文集《梦里 有几朵花儿在开》,给我的突出感受,就是一个“真”字。内容真实,态度真诚,感情真挚。在这一点上,王兴舟的头脑是很清楚、态度是很明确的:“这些写作的文字都是忠实于内心,皆为真情表白,实事记录,原始收藏。”(《太行风土小记》后记)读王兴舟的散文,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这是古村的气息。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然而故乡的小山村却常在作者梦里浮现。关于故乡的种种情形已陌生了许多,但有一个地方却是作者特别怀念的,那就是村庙。作者曾经在这里度过五年的小学时光,在这里爬过树,演过戏,吃过野草莓,留下了许多回忆。(《村庙》)藏在山坳里的佛堂村,酷似福建南靖土楼,危岩深涧,奇花异草,风光独特,极尽雄伟和壮丽,蕴涵着美妙与禅意,古风古韵,古色古香,连门上挂的都是明清时代的铁制老锁,仿佛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佛堂》)故乡是一个人的精神栖息地,无论离开多久,无论离开多远,它总在你心灵最深处,终生难忘。兴舟满怀深情回望故乡,书写故乡,他的文字勾起我们对故乡的回忆,尽管我们的故乡不同,但相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乡愁。这是大山的气味。王兴舟热爱家乡,热爱家乡的山山水水。他用真诚而诗意的笔触,描摹着家乡的山山水水,记录下自己的点滴感受。寺上是夹在太行山缝里的一个千年古村,“我们”在山里漫游,偶然才发现这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古村。村庄小而宁静,有几分古朴,几分典雅,又颇有几分神秘色彩,仿佛现实版的世外桃源,而《寺上古事》则仿佛现代版的《桃花源记》。作者喜欢大山,一有时间就在山里转悠,随时记下所见所闻所思,让我们有幸欣赏到深山里的景致。书中这样的篇幅太多了,印象最深的是《林虑山记》。这篇散文从山势、山路、山居、山炊、山茶、山雨、喊山、山色等各个角度,把一座大山立体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全方位地领略了这座大山的无穷魅力。当然,仅仅有真实的内容、真诚的态度、真挚的情感,还不足以成就一篇好散文。好的散文,需有足够的才华、精巧的构思、优美的语言;如果以更高的标准,还要有深邃的思想、高蹈的见识,达到“深远如哲学之天地,高华如艺术之境界”(董桥语)。王兴舟的散文,大多篇幅精短,语言凝练,冲淡平和,令人回味,有明清小品的味道。他的散文,多为千字文,短的只有寥寥数百言,小巧精致,就像山水小品一样。这在长文泛滥、以长为美的今天,不失为一个有力有益的修正。看得出,他的散文受中国古典散文影响很大。尤其是其语言,典雅精致,美而不俗,显示出较深的文言功底。他喜用短句,间以长句,长短错落有致,读来有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村之四周尽山,山耸如墙,村镶山隙,云影绕屋,缥缈若仙,天山竟成一色,山水共其绿色。有溪忽自巅来,潺潺而有其声,叮咚成韵,汩汩如歌,遇岩即成瀑,逢坑便是潭,水流四处,任意东西。”(《小碾村》)“恍恍然,时光不居, 回城早有些时日,飘飘然,久思成梦,忽觉我已久居山里,居草房,履草鞋,踏石路,捋云雾,俨然山人扮相,披蓑戴笠,荷锄牵牛,正踏着斜阳归来呢!”(《刁公岩记》) “村小如龛,镶在崖间,溪过崖下,人居崖上,四周山高如墙,争高直指,峰峦叠嶂。民房随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层次成景,墙高数丈,屋悬欲倾。满山是石,石皆为景,石砌的路肩、地围、街巷、阶梯、石磨、石碾,就别说石凳、石桌、石房、石楼了,逶迤相连,俨然古堡。”(《石大沟记》)这样的文字,在王兴舟的散文中比比皆是,让人品之再三,齿颊留香。正像他形容太行山山民说话那样:“语有节奏,话多和韵,低沉平缓,音轻调长,如诗如歌,宛若山谣小调。”(《太行寻巅记》)王兴舟的散文,有正气、有才气、有灵气、接地气,给人以美好的享受和灵魂的熏陶。如同山间的野花一样,不要人夸好颜色,自有清气在人间。2026-01-14 -
张欣民|舟行万里传花香因工作关系,我多次出差到安阳。安阳是中国八大古都之一,素有七朝古都之称。殷虚的甲骨文,文字学家认为是中国最早的文字;羑里古城,是拘文王而演周易的地方。安阳还有现代的红旗渠,更有雄浑壮美的太行山,太行风情、太行人。这些都闻名天下。安阳,皇天厚土,气象非凡。近读安阳人王兴舟的散文集《梦里有几朵花儿在开》,如同在安阳穿行,穿越,古朴,鲜活;深厚,丰富;浓烈、清淡。捧读中,馨香之气扑面而来,越细渎,味道越浓,越深思,越发掘出古玩珍宝,奇花异草。读书,不仅要注重文字的美,更应注重文字的广度、深度,这样可以让人在读书的过程中有独特的发现,获得独特的享受。写书的人怎样才能做到呢?在《羑里城》这篇散文里,我们知道作者在羑里城的汤阴十中做过教师,教的是高中历史地理。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对学生负责,他深入研究历史、地理,读了二十四史、《中国通史》、《世界通史》和《蒙元秘史》。羑里城是周易的诞生地,更是他深入研读的对象,同时研读了西周、东周两朝二十四王。他在上学时还通读了《资本论》。苏轼云,腹有读书气自华。自华之人其文也会有常人没有之华,自华更是文学创作的营养液。由于其有广博的知识积淀,深厚的文化底蕴,在他的散文里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他的散文里有佛语,有古言,有禅意,有民谚,有哲理,当然更多的是今日之理念。将这些语句有机巧妙地揉在一起,凸显其艺术之美,如享受一桌丰盛的美味大餐。《佛堂》写到,“在佛堂村,虽没有木鱼磬声,没有碧瓦飞甍,没有佛影梵音,但却感到禅意浓浓……夜宿佛堂村,享受的是静到极处的雅趣,天上的星星像灯,林中的鸟鸣如歌,地上的虫呤似雨,甚至还可以听石墙另侧彯来的鼾声。”读着他的散文,是美的享受。在兴舟笔下峻岭河谷,风花雨雪里满是柔情,水墨写意里都是雅致。我们品读具有跳跃性句子,体会到他对生活的热爱。说他的作品具有艺术之美,是因为体现出清新明快,蓬勃向上的韵味和格调。《林虑山记》写道,“它像一位威风凛凛,身披战袍的大将军,从北京西山出发,一路拖袍南下,随势起伏,把黄土高原和华北大平原各抛一边,让战袍飘坠在祖国北方,化作一脉巍峨峻极的高山,那就是太行山。”多么新奇形象的比喻,巍峨的太行山立刻耸立在面前,令人仰视和惊叹。“每到饭时,要赶饭事。为了省去跑路的麻烦,饭是要一次盛够的。所以山里人碗里的饭都要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人隐在后面吃着吃着就把头埋了进去,不等他吃完你别想看到他的脸面。饭事是山里人一天当中最热闹的地方,新闻满天飞,八卦乱成堆,所以吃罢饭把碗一撂,还要胡喷狗扯上半天也不回家,这时你就会看到穿戴规整又略显臃肿的妇人,怀里奶着孩子,露出大半胸膛,站在矮墙垛上,扯着嗓子,嘴里带着脏字,骂骂咧咧地朝着自己的男人喝斥。男人们倒也知趣,在一连串的骂声里,把吃得滚圆滚圆的肚囊往上一提,整个肚子像灌满水的塑料袋子,一涌一涌地耸着波线,相互间偷偷地扮个鬼脸,挤着小眼笑笑,就低着头回家了。”读着这样的作品,如身临其境。一幅山村人的生活的画卷跃然面前,流露出他处处对生活的热爱,对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意和赞美,也会深深感染读者。美,无处不在,真正的美就隐藏在自己身边,在平凡生活和寻常事物中。正如兴舟说的,书中大部分文章写的是以故乡为中心的太行山风情——这是我与生俱来、摆脱不了的。把根所在那里,太行山风土的影响大约很深,成就了他不可除去的文性与文心。兴舟用《梦里有几朵花儿在开》作为散文的书名。有几朵花呢?我数了数,共有107篇,加上后记刚好108篇。108这个数字在中国古代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道教里36天罡72地煞,组成一个无穷尽的世界。我不知兴舟是有意还是无意汇成108篇。但108篇却如108朵花在开放,当然又不是纯数字的花。花园里无数朵花竞相开放,有大自然的美丽山水之花,有古刹钟声之花,有山林鸟鸣之花,有风花雪夜之花,有居家过日子的盆盆罐罐之花,有养生治病的药锅之花,有友情之花……繁花似锦。这些花有大花有小花,赤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美不胜收,是他对生活的爱,时不时地或自觉不自觉地用文学的眼光打量生活,把自己的笔化成独特的感观来感悟生活。他散文写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句子短小精悍,行云流水般。标点符号之间句子多于10字的很少,几乎没有超过20字的,4字的短句也可以说是词组占有相当的篇幅。文中短句读起来朗朗上口,不觉沉闷,聚起成文,散开为诗。文中有诗,诗中有画,画中有意。用笔细腻,极为讲究,色彩鲜亮而又蕴藉,在精雕细琢中激发文字的味道,很有经典散文的韵味。《山里观瀑记》中,“这里飞瀑成串,山溪从山野里跌落下来,一个跟头就是一片景色。而且每景如画,每画如诗。如画的时候,取舍有别,详略得当。该水多的地方,水平如湖,碧波荡漾。如诗的时候,双声叠韵,水流穿石入滹奔腾而下,如两玉相碰,铿锵有声,水流渐缓,曲曲婉转,但平仄俨然”。《山茶》一文里,“漫山遍野的连翘树丛,苍翠蔚然,古拙虬劲,高不盈尺,宽不满步,不生不灭,不盛不衰,不蔓不枝,享山水之润,吸云雾之灵,获日月之华。”读着能让人嗅出文字的馨香。兴舟是位勤奋的作家,从这本书里就可以看出来。其中有一章《春天,究竟有多少日子》,从2017年元旦的《雪花》开篇,几乎每天写一篇,一直写了一个春天,多则数千字,少则几百字,除夕日,大年初一也没有停笔。除夕夜里的《春节前的夜》写道,鸡要报春晓,地要染春色,没办法,谁也挡不住。春天来了!岁在丁酉,天下大吉!为了写太行行山,写属于自己的山,或邀友,或独行,他攀岩登峰,跋山涉水,用山水激发灵感。苦中不觉苦,苦中寻乐。在《山路》,“一路紧张与舒缓交替,惊险与惊喜相伴;起风了,人衣如帆,顺风则踉跄快进,作飘摇之态;逆风也艰苦难行,呈婀娜之姿;立则风摧欲倾一木难支;行则飘忽不稳若柳拂风,竟会使人很有几分害怕呢!……但绕个山弯过去,又都是些新的欢乐和惊喜。因为绝美的风景,总在山路的尽头!”兴舟将每一次工作调动,工作地点的变幻,看成是一个码头。在《羑里城》里他说道,羑里城是我人生旅途的第一个码头,从此他这只舟开始了人生的航程。他说,凡居住过的地方及参加工作后,能独立使用的办公室多要给它取个堂号或斋名。我觉得,这就是他的码头。每到一个码头,兴舟就会补充文学的装备(生活)、给养,开始新的航程。面对飞逝的时光,世事沧桑,兴舟说,“人过五十,一切都是急促的,前面的事情众多,后面的期望殷切,我是不能有丝毫懈怠的。我不会徘徊,只有奋然前行,因为太行山永远在那里,我听到了呼唤,也受到了鞭策!”我们似乎听到了他启航的笛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舟行万里传花香,我们期待着,兴舟在波澜壮阔的航行中,拾取更多的文学珍宝。作者简介:张欣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冶金作家协会主席2024-11-02 -
【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苏醒| 父亲的背影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父亲的背影文/苏醒父亲故去二十年了,回到老宅,斑驳的青砖墙上爬藤枯了又荣,堂屋八仙方桌上的搪瓷缸蒙着薄尘,物是人非间,唯他那背影,在岁月里愈发清晰,刻骨铭心。惨淡的初冬暮色漫过老屋的青瓦时,檐角悬挂的夕阳余晖又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的背影。那时的父亲,臂膀粗壮,能稳稳扛起一袋子玉米棒子或半筐韭菜,壮实的脊背像田埂上挺拔的大白杨——鬓角偶露的几星霜白,藏着撑起整个家庭的雄浑之力。我总是黏糊着他,他也总是笑着把我举到肩头,双手牢牢抓住我的腿弯,大步流星地走在老街小胡同里,裤脚扫过路边的狗尾巴草,留下他一串朗润的笑声。儿时父亲的背影,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峰,稳固敦厚,让我忍不住揪着他的衣角,一路追逐,一路仰望。那是岁月未老时,最坚实的依靠。考上大学离开家那天,小小的古镇汽车站人声鼎沸,父亲送我到公交车厢门口,执意要帮我把沉甸甸的行李包放到行李架上。踮脚时,他的腰身绷成一张吃力的弯弓,微秃的头顶冒着热气,汗珠顺着鬓角的白发潸潸滑落,滴在褪色的蓝布衬衫上,洇出几片深色的痕迹。放好行李后,他粗糙的手掌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没多说话,只叮嘱了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走向车站出口。他的背影不回首、不作声,在涌动的人潮中渐行渐远,在我的视线里慢慢模糊,却在心底烙下了永久的印记。那是离别时刻,最沉默的牵心。上大学第一次放寒假回家,我拎着重重的行李包走出车站,远远就看见父亲站在寒风里。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沾着些许灰尘,脊背已不复从前的挺拔。见我走来,他急急地快步上前,抢过我的行李包,十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腰弯得有些佝偻,每走一步都要缓缓喘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结成薄雾,又徐徐消散。我想接过,父亲却摆了摆手,固执地说“伯(bai)还拎得动”,便埋头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里载满了岁月的风霜,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那是久别重逢,最朴实的欢喜。参加工作后,有一年临近春节,单位事多,我迟迟不能回家。一天午休,同事突然叫我:“有人找你,在楼下呢。”我跑下去,看见父亲站在单位门口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粗布包,里面是自家种的嫩青菜、腌得入味的咸菜,还有母亲烙的饼。他显然是坐了很久的公交车才到城里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肩膀斜倾的弧度更明显了,一只手紧紧攥着粗布包,另一只手捏着皱巴巴的车票,指缝里还沾着泥土的痕迹。我让父亲上楼到办公室歇歇,他却摇头:“不耽误你干活,我这就回去,记得给你娘打个电话。”说着便转身向公交车站走去。他脚步蹒跚,那灰旧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愈发显得渺小,这景象重重撞在我心上,让我鼻尖蓦地一酸。那是时光沉淀后,最深沉的疼爱。日子倏忽流转,父亲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那年他生病住院,我赶过去时,他正坐在病床边慢慢穿外套。曾经粗壮的手臂变得瘦削,脊背弯得愈发厉害,穿一件薄外套都要费好大劲,每抬一下胳膊,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见我进来,他慌忙挺直腰板,挤出一丝笑容:“没啥大事儿,小毛病,什么也不耽误。”我扶父亲下床散步,他走得很慢,脚步轻飘飘的,单薄的背影在病房空旷而漫长的走廊里,被拉成一道孤独的影子。父亲努力昂着头,不愿让我看出他的脆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这座“山峰”也会老去。我深知,父亲的背影里,始终藏着不肯让我担忧的倔强。那是岁月沧桑中,最动人的逞强。驻足老宅,晚风掀起堂屋的竹帘,带着青砖与草木的清寂。我伸手抚过墙上父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恍惚间又见他扛着器具从院门外走来,背影映在夕阳里,与眼前的暮色重叠。临近暮年时,父亲的腰已彻底佝偻,肩膀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微秃的头顶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我曾一度回避这模样,觉得它带着时光的沧桑与狼狈。后来,我渐渐发现,父亲的背影从不回头,只是静静往前走,把所有的牵挂与担当都藏在沉默里。那背影,承载着生活的凛冽风霜,涤荡尽我年少的浮躁与成长的迷茫。而后,我不再躲闪,只是默默地,心无旁骛地跟在他身后。父亲已故,往事已往,老宅的青瓦还在承接日月风霜,堂屋的竹帘仍在风中轻晃。唯父亲的背影,渐渐沉淀成心底的永恒图腾,以最静默的姿态,镇守着我往后余生的每一寸光阴,每一份切思之心。【作者简介】苏醒,男,汉族,中共党员,1970年12月生,网名星星草,河南省安阳县政协工作,河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安阳市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安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安阳县诗词协会副主席。喜咬文嚼字,擅短语小令,人送别号“小醒大觉”。作小语、诗、散文3000余首(篇),在《大河诗刊》《安阳日报》《零度诗刊》等刊物及网络媒体发表,小有获奖。诗观 :古文润风骨,诗词沁风韵。食可无肉,居可无竹,人生不可无诗味。2026-07-04 -
【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赵成宇|春风(组诗)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文/赵成宇 春风 春风拂面柳丝飘满径樱花枝影摇文峰路上行色早百业争兴赶春潮南京长江大桥横跨长江连两岸打破外国妄断言中华邮轮乘风起国际一流最前沿 她 她从黄河岸边走来携滚滚长河的清漾她从中原沃土走来载厚土山河的芬芳她从春日序章走来携岁月奋进的铿锵她从双亲呵护中走来怀向阳生长的力量 她如勇毅弄潮儿乘风破浪,奔赴远方她如执着跋涉者步履铿锵,斗志昂扬她如赤诚歌唱家心怀炽热,歌声嘹亮她如初升新生命满眼星辰,盛满希望 夜游夫子庙 夜游金陵夫子庙,文德食府笑语飘。十里秦淮灯映水,九天数子折桂腰。 大雪噼啪连声礼花响雪花满地铺广场少男少女堆雪人广袤无垠披新装 雨秋雨霏霏连阴天粮农借酒对愁眠心中祈祷盼晴日艳阳高照保民安 公益爱心传递豫善行竞相捐款显温情惠泽乡村崇慈德共赴富裕撑晴空 游洹园 松柏环垂柳白鹭啭枝头曲桥通幽径雷云阁翘眸 忆郭庆安 开明人士郭庆安,投井自尽含屈冤。后人挖掘寻老范,往事尘封待昭然。 曾以经商作护掩,暗将星火递前沿。战火纷飞年月间,便是地下交通站。 永恒 哪怕一生仅一面掠过彼此便把碎光般的记忆 封在心窝 从此随晨钟一天天咀嚼逐晚风一日日飘落 时光漫漶了记忆的轮廓风却转着思念的漩涡直到——永恒 太行红日精卫填海不畏艰大壮冬雪寻水源春英送去大衣棉心系阿哥情意缠 保栓队长齐动员渠成水到红旗展田成人旺麦浪卷太行红日照万年 海峡 屏住炙热的心灵压抑日夜的冲动停泊信息的回应 江翻腾观流星似平静 遥远的祝福语声默默的眺望眸凝油然的相聚梦中 赶会 摩肩接踵人潮涌跻身过桥遛百病府台私访逛庙会房屋展销驻足停 糖人摊点询老翁少妇兜售木雕龙饸络煎血追乡忆促销安保再叮咛 万泉湖 山峻水青绕淇淅河栈桥画舫景中游飞人逐湖跳 弄潮湘江奔流舟桥憩马拉松赛人潮挤橘子州头万达立商海领霸闯第一 空想远离纷扰人世间一览无际飘若仙看破红尘淡定事化作悟空闯九天 南飞梅苑腾凌空云海似冰封骄阳当顶照缥缈遇烟融 巍峨山碑 二十余载扎太行引漳入林解民殇十水赠言骨架情红旗渠畔领路航 志愿军·雄兵出击 南北闹破起战乱美帝入侵北朝鲜飞机袭过鸭绿江军舰出海奢台湾 毛公思定雄兵援两水洞役首捷传抢占三所龙源里英勇不屈铁三连 松骨峰顶肉搏战联合国上立国言圣诞攻势猛击碎敌军溃败三八线 庙会 正月十六安阳桥,明末初始传今朝;鲸背观澜如潮涌,琳琅满目商品饶。 照壁射箭马儿跑,小吃百样饸饹俏;男女老少抢柏枝,遛遛过河百病消。 春训 一高一区三中心意见出笼传喜讯古城上下大讨论强市建设恰逢春 早读晚耕学理论课间做操甲骨魂研讨交流好声音殷商大地抢比拼 图谱密码书中蕴中国特色苦追寻安阳党校轮干训红渠流淌甘为民 贺阳春三月歌飞扬,女神节至欣若狂;巾帼豪情奋斗勇,不让须眉逞刚强! 纪念毛主席诞辰130周年 大江南北韶山红缅怀领袖毛泽东民族大任中脊梁泱泱华夏真英雄 鼓浪屿游感一掠过胜景皓月园郑公守海护民安昔日租界旧国耻当今鼓浪好八连 二白鹭嘤嘤笛歌传放声轮渡码头站美景尽收双子塔回望夜色水潋涟 三日落登顶日光岩踏破别国领事馆爱国华侨集居岛拯救中华惊破天 晚霞 粉里透红如少妇羞涩的脸颊默默想念像恋人炽热的思遐朦朦胧胧似母亲扑簌的泪花 万水千山传递着爱的光华望眼欲穿盼望着一统的海峡游子思乡满载着希望快回家【作者简介】赵成宇,1969 年生,安阳滑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曾在学校任教,后历任北关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红旗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兼纪工委书记,彰东街道办事处主任、书记兼北关区工业园区书记,交通运输局局长,住建环保局局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现任北关区政协副主席。从辛勤园丁到人民公仆,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矢志不渝为人民服务。缘于对中华文学诗词歌赋的热爱,自少年时代,就深深地埋下了文学梦想的种子,坚持笔耕不辍,一草一木、一事一景,均诉诸笔端。自 2008 年以来,在繁忙工作之余仍不忘辛勤耕耘,创作了大量更富灵感、更趋成熟的诗歌。2026-07-03 -
于春生|一根风筝线,牵出两部书文/于春生 提到曹雪芹,世人脑中率先浮现的,定然是那部古典文学巅峰之作《红楼梦》。然而少有人知,他还留下一部佚著——《废艺斋集稿》。全书共八卷,涵盖印刻、风筝、编织、烹饪、脱胎、印染、园林等技艺,其中第二卷《南鹞北鸢考工志》,专授风筝制作。中国是风筝的故乡,南方谓之“鹞”,北方称之“鸢”。曹雪芹在《南鹞北鸢考工志》中,不仅绘制经典风筝图谱,更在传统样式上创新,并编撰朗朗上口的工艺歌诀,将扎、糊、绘、放的全套技巧细致拆解。这部奇书的问世,正源于他扶危济困的一段佳话。曹雪芹在自序中记载:友人于景廉,江宁人,从军伤足,流落京城,家贫口众,生计艰难。年关将近,断粮三日,儿女啼饥。于景廉无奈向曹雪芹求助。彼时曹雪芹已家道中落,居西山,过着“举家食粥酒常赊”的日子,纵倾囊相助,亦杯水车薪。挽留友人暂住时,于景廉提及京城贵族子弟购一精致风筝,花费可抵其家数月生计。曹雪芹本善扎风筝,当即制数只赠予于景廉售卖。除夕,于景廉牵驴载酒肉蔬果登门拜谢——原来风筝已被高价抢购一空。此事让曹雪芹醒悟:若将风筝技艺系统传授,使鳏寡孤独、老弱病残皆能自食其力,岂非济困扶危的根本之策?于是他潜心编撰,终成《南鹞北鸢考工志》。书中详释起放原理、扎糊技法、彩绘诀窍,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将一门手艺化作济世良方。自序中字字真挚,饱含对底层百姓的悲悯与大智慧。曹雪芹出身显赫:曾祖父曹玺任江宁织造,曾祖母为康熙保姆;祖父曹寅伴读康熙,后接任江宁织造,兼两淮巡盐御史,权位盛极。而他本人更以《红楼梦》屹立文坛之巅。这般历经繁华的巨匠,在饱尝沧桑之后,非但未被苦难磨去心性,反而对穷苦百姓怀揣赤诚善意。他以笔墨传承工艺,以技艺救助苍生。清代名臣董邦达为该书写序时感叹:“济人以财,只能解其燃眉之急;济人以艺,斯足养其数口之家矣。”《老子》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曹雪芹以艺济民,正是对中华济世智慧的深刻诠释。而曹雪芹与风筝的缘分,不止于一部工艺专著。在《红楼梦》第七十回中,他借大观园放风筝之景,暗藏群芳凋零的宿命。反复品读,如饮陈酿,寥寥鸢影,写尽人间凄美。这场放风筝的盛会,堪称清代风筝形制的鲜活缩影。按传统骨架划分,诸般风筝各有章法:大蝴蝶为软翅,美人、双凤为硬翅,七联大雁为串式,玲珑喜字为板式,齐聚庭院,尽显鸢艺之盛。而其中更藏着放鸢门道——宝玉的美人风筝屡放不起,黛玉一语道破是顶线偏差。民间有云:“骨架定形,脚线定飞。”顶线失准,终难高飞,此乃“扎、糊、绘、放”四艺真谛,足见曹雪芹深谙此道。放飞之中,“送饭儿”是古时极具情趣的玩法。丫鬟们取来各式精巧配饰,系于风筝长线之上,彩饰琳琅、爆珠鸣响,顺着长风沿线而上,为凌空的风筝平添意趣,让春日放飞多了几分灵动烟火。“跑风筝”更是关键伏笔。世人以断线为“放晦气”,探春的凤凰风筝偶遇天外凤凰,双鸢纠缠,又有喜字风筝凌空赴会,三物绞缠,线断鸢飞,隐伏离散之兆。曹雪芹落笔从容,以极简的动作、对话塑人物情态。黛玉以手帕垫手、轻顿长线,将体弱娇柔的性情刻画入微;文末断线鸢飞,风筝由大及小,从盈尺化作墨痕,消散虚空,画面空灵悠远,非深谙风鸢者不能为此。看似欢乐的放鸢,实则是群芳的命运谶语。漫天风筝,看似自由,实则线牵;一旦线断,便随风漂泊,恰如红楼儿女身不由己的一生。黛玉的美人风筝孤鸢凌空,恰似她寄人篱下、孤苦飘零;亲手断线,隐喻泪尽而逝。宝玉的美人风筝屡放不起,暗喻贾府根基已朽,终将倾颓。探春的凤凰双凤相缠,终三线俱断,飘向远方,预言远嫁异乡、骨肉永隔。宝钗的七只大雁本为迁徙候鸟,七雁纷飞,隐喻金玉良缘终成镜花水月。众丫鬟的杂色小鸢平凡易坠,正是底层女儿被裹挟飘零的命运。同是鸢飞满天,心境却截然不同。郑板桥《怀潍县》诗云:“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笔下春光明媚,尽是人间的欢愉与温情。而曹雪芹笔下的红楼风筝,春风依旧,却藏尽盛极而衰的苍凉、浮生聚散的无奈。风筝在曹雪芹手中,呈现出两种面目:《南鹞北鸢考工志》里,是扶危济困的安身之术;《红楼梦》里,是命运无常的缥缈隐喻。一实一虚,前者关乎生存,后者关乎命运。曹雪芹既教人扎起风筝飞向天空,又写尽线断之后的坠落离散。若说《南鹞北鸢考工志》是为穷苦人铺就生存之路,那么《红楼梦》里的风筝,便是为红尘中人拓下一段醒世的碑——多少看似高飞的自由,终究不过一线之牵、一风之送;而真正的慈悲,是既教会你飞起,也让你看清飞起后的归处。一纸风鸢,载尽人间的温饱与苍凉,也载尽了曹雪芹对这个世界的深情与悲悯。作者简介:于春生,笔名崖柏。原山东省口岸办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先后荣获“中国实力派优秀作家”等称号。所写散文有十余篇荣获全国各类文学创作大赛特等奖、一等奖、金奖。其中《母亲的寿衣》荣获“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奖特等奖。2026-07-01 -
忠骨山河 寸心千秋——孙占元英雄事迹讲座有感文/乐三世间最动人的风骨,从来不在激昂的言辞里,不在光鲜夺目的装扮里,而在默默扛下风雨、静静守住初心的普通而伟岸的背影里。太行群山静默几多年,养出敦厚的大山性子:艰辛不言苦,负重不说累,临难勇挺身,守责甘赴死。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英雄孙占元,便是从这片山野里走出来的寻常子弟,二十七载短短人生,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也没有引以为傲的光环,却用最朴素的赤诚与坚守,把忠与义、刚与柔、言与行,活成了山河模样。1925年,孙占元生于林州深山三弓水村农家。六岁丧母,十岁又痛别积劳成疾的父亲,他只得带着相依为命的妹妹投奔本家伯父生活。常年栉风沐雨、奔走山野,或上山放牛,或砍柴劳作。放牧时,常常随手捡起碎石投掷驱赶牛羊;砍柴、背柴,须眼要快、下手狠,还要踏稳脚、腰板硬。久而久之,艰辛的生活日常点滴,于不知不觉中练出了一手远超常人的眼力劲儿、挥臂猛、出手快、下盘稳、耐力足、投掷准等童子功。谁曾想,山野里穷孩子的这般寻常本事,日后会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成为消灭敌军、保家卫国的坚硬本领。放牛时发生一次意外,少年被驴踢伤了膝盖,山路难行又偏远,就医不便,伤痛靠隐忍、自觉还能扛下来,索性就一狠心拖延下去不曾医治,久而久之落下右腿终身微跛的顽疾。苦难磨去的是娇气,留下的是踏实、坚韧、沉着、勇猛、机智和善良。二十岁那年,他一心想参军报国,却因腿伤遗憾落选。心有山河,终不负山河,一腔赤诚终不会被辜负。1946年,二十一岁的占元告别故土走出太行,一身戎装奔赴疆场。风华正茂的青春在枪林弹雨中熠熠生辉。初进连队,他大字不识几个。期盼学习进步的渴望,促使自己肯下笨功——别人静坐歇息,他开卷识字习文;操练之余或是战斗间歇,就反复锤炼枪法和投弹。靠日复一日的精耕打磨,他练就一身军人的硬功夫,成为连队数一数二的神枪手、神投手。历经解放战争的战火洗礼,昔日青涩新兵现已百炼成钢——成长为连队一名骁勇善战的革命老兵和基层指挥官。1947年解放豫北,淇县、汤阴、鹤壁几场硬仗,他手持铁锨冲锋,生擒俘虏,还缴获了一把步枪和300发子弹,荣立三等功。1948年淮海大战,战局惨烈、生死一线,他死守不退、夜袭破敌,以突出的战绩首立二等功;也在这一年光荣入党。1949年百万雄师渡江,他随军南下、追歼残敌,再立新功。1950年黔西剿匪,深山凶险、敌情复杂,他深入密林靖乱护民,再度立功,晋升班长。五载戎马,五度建功,其中二等功两次。在黔西剿匪的日子里,入伍新兵易才学分到他的班里。忆起自己初入伍时的茫然青涩,他格外体恤新兵的艰难。因此,他带兵从不厉声苛责,始终满怀包容与耐心,就像大哥哥,宛如善待自己的妹妹一般,因材施教,因势施教,教之以本,教之易行。训练场上传授技艺,日常生活中质朴相待。这份师徒情谊一同奔赴战火硝烟,化作生死相依的信任,镌刻成厚重难忘的岁月瑰宝。作为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3营7连2排的排长,孙占元1952年4月奔赴抗美援朝战场,驻守五圣山597.9高地2号阵地。驻守要塞之巅,就是扼守山下上甘岭村的交通关隘,重要性和危险性显而易见。驻防当天,他就细细排查山情地势,重点贯注山体死角并加筑防御工事,带着战士连夜凿山挖壕、加固坑道、修筑堡垒,日日警戒、夜夜设防,埋伏狙击手伏击来犯之敌,歼敌于无声不备,激发将士高昂的斗志,确保阵地万无一失。1952年10月14日下午,人类史上惨烈的上甘岭战役骤然爆发。以美国为首的联军,依仗先进军备、绝对炮火优势,对面积3.7平方公里的597.9与537.7两处山坡型高地倾泻炮弹30余万枚;在联合军首轮轰炸中,阵地落弹量高达6枚/秒。历时半年构筑的防御工事,遭遇敌军的狂轰滥炸,瞬间山头炸裂、巨石成灰,硝烟遮天蔽日,坑道、掩体顷刻间化为焦土。如此这般的战场,局势万分凶险,是今人无法想象的残酷与绝望。面对敌军嚣张的火力碾压,身为阵地指挥员,孙占元沉着冷静,审慎观察敌情,待敌机飞离、落弹稀疏,就有效调配兵力,冒着弹雨抢修千疮百孔的坑道,加固掩体,据险设伏,分层布防御敌。固守的勇士们,举枪怒射,密集的手榴弹投向敌群,一次次打退敌军的轮番冲锋。第二次高密度轰炸过后,排长率领战士依托掩体分散布防,顽强阻击,粉碎敌人的轮番进攻。硝烟漫天,坑道残破,阵地已成焦土,焦土裹着碎石不断砸向阵地,指挥员孙占元伏在作掩体的弹坑沿儿,一面紧盯敌军动向、一面举枪御敌。毫无预警,一声猛烈的爆炸袭来,将他震得昏死过去;人苏醒之后,剧痛钻心,双腿血肉模糊,鲜血浸染焦土。战友心急如焚,要抬排长后撤救治,他却坚决不肯。“人在,阵地在;岗位在,人不退。”的信念支撑他强忍难忍之痛,咬牙撑住身体,不肯后撤半步。赶过来的易才学急忙扯下绑腿,强忍着愤恨和眷顾挚情,为排长包扎筋骨碎裂的双腿。占地指挥孙占元,咬紧牙关,稳住身躯,艰难地爬行在焦土之上,艰难地调度尚存的有限火力。从傍晚到深夜,整整三个时辰,炮火不息、险情不断。双腿尽残的战地指挥员,靠着双手撑在滚烫的焦土碎石间,一点点匍匐挪动。满目硝烟,一身残躯,他钉守在指挥位,神智清明、临危不乱。惨烈之中,孙占元机智调度,指挥并掩护爆破组长易才学带队向敌阵的火力点隐蔽靠近,接连炸毁三处激烈阻击我们的敌军堡垒,一举撕开敌人火力封锁,为岌岌可危的阵地拼出一线生机。敌军久攻不下,愈发疯狂,集结重兵再度反扑。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兵力渐失、弹药渐微、阵地孤悬,迎面皆敌、外援未至。绝境之中,他和几位仅存的伤员拼死扼守在焦土碎石上。他强忍剧痛,架起机枪阻击,子弹打完了,拖着残躯爬行移位,换挺机枪继续射击,拼死碾压轮番冲锋的敌人,毙杀敌军八十余。枪弹已绝,近身处再无资源可支配,身后便是家国山河。直面蜂拥而至的敌群,二十七岁的生命,毋庸迟疑地捡起身边仅剩的几枚手榴弹,束紧揣好,拼双臂之力拱出壕沿儿,借陡峭焦坡滚入敌群,扯开弹环,巨响撼山岳,碎石、断肢满天飞,八名联合军人陪葬英雄,长眠于三角山峰。英雄壮举惊天地,忠魂归去泣鬼神!战前狂言“圣诞节结束战争”的败将麦克阿瑟,站在西点军校的讲堂情不自禁慨叹:“谁妄图在陆地上同中国陆军交手,一定是昏了头脑。”联合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痛苦地熬过上甘岭一役,曾自嘲:想要击败中国志愿军,除非上帝戴上钢盔来战场。话音绕山梁,尚未绝,他便在溃逃途中见了上帝。联军继任总司令李奇微在战后的回忆录,这样写:“志愿军是凶狠善战的斗士,同时又是更为文明的对手。”幸存美军老兵感言:我们打败过德军精锐,直到遭遇志愿军才明白:这是一支根本无法战胜的部队。哪怕双方武器对等,我们也毫无胜算。败守台湾的蒋先生翻阅战报之后,在日记中竟然感慨:大陆军威大振,光复故土再无指望。孙占元的伟大,不在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一个底层布衣,把本分做到极致,殚精竭虑,弹尽资绝;把责任扛到尽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把赤诚守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出身寒微,历尽艰辛,却一生纯粹、一生坦荡、一生抗争,一生顽强,终不负家国。这便是华夏儿女最珍贵的底色:平凡不坠青云,困苦不改本心。纵观千年历史,中华民族屡经风雨、频遭围遏,却总能绝境重生、屹立东方。究其本,不靠声势轩昂,不靠宏论空谈,靠的是一代代国民扎根其位、默默担当、危难挺身、生死相许的纯粹与风骨。自强不息的民族根脉,从来都藏在无数布衣忠骨的坚守之中。1953年,英雄的家乡,经村民公议,林州三弓水村正式更名为占元村,修筑连通村镇的柏油马路并命名英雄路,以此缅怀上甘岭英烈孙占元。岁月流转,村里现已形成淳朴乡风:每逢清明祭祖,必定先祭拜英雄铜像,再祭奠自家先祖。一礼守初心,世代敬忠魂,尊崇英烈早已化作全村代代相传的民风家训。易才学的子孙,遵照老人的遗愿,不远千里,数次来到英烈的墓前——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注:孙占元之墓的左手是黄继光之墓,右手是邱少云之墓)、河南林州市烈士陵园——奉上祭品,还奉上崭新的皮鞋,怀揣祖辈刻骨铭心的袍泽深情和后辈的敬仰之意,拜谒英雄,躬行叩拜之礼,圆老排长未了之梦——阵地上战斗间歇,战友聊起个人愿望时,易才学记得排长曾遗憾地说过:“要是能穿上皮鞋,到天门广场照个像……就好了!”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九三阅兵仪式上,那双崭新的皮鞋,搭乘英雄生前所在部队的战车,通过了天安门广场。如今盛世安宁,远离硝烟战火,生逢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进程,外部科技封锁、贸易博弈、层层遏制从未停歇:无声的竞争,没有硝烟的战斗……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国人的初心与定力。大国崛起之路,盖无坦途!躬身以观市井,安稳岁月消磨心志,有人渐渐丢失进取之心,遇困即缩、畏难躺平;有人身居其位却怠惰松弛,敷衍度日、推诿避责;更有甚者,沐浴盛世恩泽,却鄙薄故土、轻弃大义,趋利媚外、妄自菲薄,失立身之本,丧民族之骨……太平之世,当以惕厉自省。我们今日的从容与安宁,哪个不是先烈以血肉换得?他们舍其青春、埋骨青山,渴望盛世繁华,甘愿流血牺牲,为后来者撑起万里山河多锦绣。英雄声远,风骨长存。先辈孙占元,以二十七载短暂人生,留给世人无尽感动、朴素启示:家国之强,始于人人尽责;山河之安,终在寸心不负。愿我辈众生,常怀先烈之心,祛世俗之惰,扬时代正气;守一职、尽一责、笃一行、精一业,牢记初心,追求卓越;不负时代,不负山河,不辜负每一缕忠骨付青山的赤诚忠魂。感谢安钢作协、太行街道华秀社区党支部、安阳书画艺术馆联合主办“孙占元英雄事迹讲座”。安钢作协,在主席白杨先生的引领下,涌现出那麽多隽永的篇章和深耕文脉、厚积薄发的文学爱好者、作家,称扬正气,恪守风骨,讴歌时代,不负韶华,敦行不殆。实为难得,文苑清风!安阳书画艺术馆创建人清学先生,深谙翰墨,精业任事,守正创新,成就斐然;桑榆之年笔耕不辍,乐为家乡繁荣文化搭台,弘扬英模精神,服务优秀文化、书画艺术创作暨市场,广受爱戴。太行街道华秀社区党支部,恪尽职守,心系群众,精心服务百姓,传递正能量,凝聚向上向善民风。本次与以上两家单位联办英模事迹宣讲,传承红色精神,弘扬时代正气,行胜于言,作为可嘉。“讲座”邀请安阳市委老干部局学党史宣讲团成员、市媒体关工委副主任冯相平先生登坛,足见组织者的慧眼。先生深耕文化根脉,潜心著述不辍,撰录英烈文稿六十余篇,讴歌社会英模典型事迹不计其数,文笔沉挚渊永,掩卷感人至深;先生还情系太行热土,躬身传承红色薪火,奔走城乡讲坛数十载,宣讲英雄故事百余场,志以质朴初心弘英雄正气,唤醒民众崇英、尚义、奋进之风尚。已至从心所欲之年的冯相平先生,精神矍铄,追忆英烈事迹记忆犹新,娓娓道来,听者为之动容,铭心感怀。2026-06-30 -
张文平|归宿文/张文平赵婉秋生在吕梁山余脉里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庄。溪水临村而过,赵家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外,百年老槐树遮天蔽日。初夏时节,洁白的槐花落满青石板路,风里带着清甜的香气。在这山水间长大,赵婉秋读了几年私塾,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刚满十六岁,她凭着父母之命,嫁给了凤凰城名门之后郭慧中。大婚那日,三十六抬朱漆描金的嫁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头戴凤冠,鲜红的罗纱盖头遮住了清雅秀美的脸庞,端坐在八抬大轿中,满心羞涩与憧憬。两个多时辰后,轿子进了郭家大院。懵懵懂懂间,她由娇女成了郭家的儿媳。而让她真正认同这桩婚姻的,是婚后那个元宵节的灯会。凤凰城里花灯如昼。丈夫牵着她的手,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青砖街上。她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身穿月白色长衫,眉宇间透着书香之气。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走到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前,灯下挂着个灯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打一字)”。郭慧中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赵婉秋借着灯火思索片刻,轻声答道:“是‘秋’字。”郭慧中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浓浓的赞赏。他并未说破,只是借着满城灯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低声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一刻,赵婉秋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走马灯流转的光影,直直撞进郭慧中含笑的眼眸里。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纤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慌忙将视线移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甜的笑意。那一夜的灯火,连同他掌心的温度,成了她此生最绚烂的幻梦。然而,命运的红线刚刚系上便被无情扯断。新婚燕尔的温存还未散去,郭慧中便应征从军,从此杳无音信。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她日日倚门眺望,夜夜孤灯独伴。直到全国解放,等来的却是一张苍白无情的“阵亡通知书”。看着日渐消瘦的她,亲人们轮番劝她改嫁。她最终改嫁到了邻乡的小山村,嫁给了庄稼汉王富强。王富强话不多,人老实本分,从不过问她过往,只是默默把家里的重活全包揽了。起初,他们像两个在同一屋檐下避雨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客气。王富强习惯了庄稼汉的粗粝,吃饭时呼噜作响,饭后随意用手背抹嘴;而赵婉秋骨子里还残留着旧时代的体面,即便身处陋室,也总想端着端庄。她看着王富强用沾满泥巴的手抓起一个窝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卷了边的《红楼梦》,默默将它塞进了灶膛里。火苗舔舐着书页,那些风花雪月,最终只化作了一缕焦糊的烟。真正的裂痕,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悄然蔓延。每当王富强粗糙的大手触碰到她的肩膀,赵婉秋的身体便会本能地僵硬。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第一任丈夫俊朗的轮廓。她不敢推开眼前这个善良的男人,只能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有时,她看着王富强在灶台前笨拙地添柴,油烟熏得他直揉眼睛,心底会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烦躁。可当她看到他为了给她多攒几个鸡蛋,大冬天跑去邻村换粮,冻得双手生满冻疮,那阵烦躁又会被深深的愧疚淹没。她只能在他睡熟后,借着月光,用粗糙的布条替他把冻裂的手缠好。春种秋收,王富强在田里挥汗如雨,她便咬着牙,学着在灶台前生火做饭;冬夜里寒风呼啸,他总会提前把炕烧得滚烫,笨拙地替她掖好被角。有一次,她劈柴时不慎划破了手,一根木刺深深扎进了指肚。赵婉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王富强见状,一言不发地拉过她的手。他没有像戏文里那样轻浮地吹气,而是用那双满是老茧、却异常温热的大手,将她纤细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里。他低下头,借着窗外的天光眯起眼,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伤口边缘,确认了木刺的位置后,才小心翼翼地帮她将刺拔了出来。随后,他依然用双手焐着她流血的手指,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那一刻,赵婉秋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开始试着放下那份不合时宜的“体面”,学着用长满老茧的手端起粗瓷大碗,学着在疲惫的夜里,主动靠近那个散发着泥土与汗水气息的宽厚胸膛。几年后,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她将自己未曾实现的圆满,连同全部的爱意都倾注在孩子身上。她教他认字,给他讲才子佳人、金戈铁马的故事,盼着他平安长大。天意弄人。孩子十二岁那年,因先天性心脏病离开了人世。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当大夫摇着头从逼仄的土坯房里走出来时,赵婉秋甚至没有哭出声来。直到王富强颤抖着从屋里抱出那具已经冰凉的小小躯体,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黄土地上。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胃里一阵痉挛,干呕着,吐出了一口酸水。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鲜活的小生命在怀里一点点流逝,像看着一粒沙子从指缝间滑落,却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从那以后,赵婉秋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整夜整夜地枯坐在炕头,手里紧紧攥着孩子生前用过的半截铅笔。她不再教人识字,不再开口说话,连眼泪都流干了。孩子走后第三年,王富强去给羊圈垫土,羊圈塌了。等人们刨出来时,他早已没了气息。赵婉秋站在塌了一半的土墙前,没哭,也没喊,只是觉得身子轻得像一片灰,风一吹就要散了。她常常在深夜里枯坐,望着漆黑的夜空。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她便会想起王富强临终前那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起孩子临终前那声微弱而依恋的“娘”。她突然明白,她的命早已不再只属于她自己。她若是走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读过书的小小少年,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在田里挥汗如雨、把热汤端到她面前的老实男人。她不能死。她得替他们活着。赵婉秋硬生生地将那口咽不下去的血,连同满腹的绝望,一起咽回了肚子里。她开始学着王富强的样子,拿起锄头走向田间。可那把沉甸甸的铁锄,握在她曾经只翻过书页的纤细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起初,她只是机械地挥舞着。可当第一锄重重砸进干硬的黄土,震得虎口发麻、渗出血丝时,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悲愤,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找到了出口。她不再克制,将全身的力气、将那些无处诉说的绝望,全都砸向了这片沉默的土地。锄头起落间,风声在耳边嘶吼,她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每一次挥臂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厉。直到双臂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直到手掌磨破、鲜血染红了粗糙的木柄,直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田垄上,她才终于停了下来。日头渐渐偏西,余晖像一层薄薄的血纱,铺在广袤而沉默的黄土地上。刚才那场近乎自毁的发泄,像是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虽然将她的心撕扯得更加血肉模糊,却也奇迹般地洗刷掉了那些几乎要将她逼疯的、窒息的绝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不再属于“大家闺秀”的手。这双手,曾翻过《红楼梦》的泛黄书页,曾描摹过才子佳人的风雅,曾温柔地抚摸过王富强粗糙的脸颊,也曾紧紧攥着孩子冰冷的小手。可如今,这双手沾满了黄土与鲜血,成了这世间最粗粝的生存工具。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在私塾里读着诗书、盼着“举案齐眉”的赵婉秋,那个在红烛下憧憬着“执子之手”的新妇,已经永远地死在了那些漫长的等待与无尽的失去里。而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摔打后,从泥泞中硬生生爬起来的、满身伤痕的女人。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村子里那盏昏黄的孤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那扇透着微光的木门。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王富强生前劈柴的声响,她那颗在寒风中漂泊了半生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落了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软弱与哀怨,连同那些无法释怀的悲愤,一起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哭喊和发泄只能换来短暂的痛快,却换不回任何一个离去的人。这片土地不会说话,但它接纳了她所有的眼泪与鲜血,也给了她继续站起来的力气。她咬着牙,用那双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她弯下腰,默默地捡起掉落在田垄上的那把木柄磨出血迹的锄头。她不再回头去看那些埋葬了过往的坑洼,而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村子里那盏刚刚亮起的、昏黄的孤灯走去。恍惚间,夕阳下,她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多年前那盏花灯上,他掌心传来的微温。只是昔日灯下,是风花雪月的幻梦;而今日灯下,是粗粝真实的余生。从那天起,赵婉秋再也没有在深夜里枯坐痛哭过。她学会了把所有的痛楚都揉碎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用这双长满老茧的手,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在这冷硬的人世间,继续活下去。自那日在田里把心磨出了茧,赵婉秋确实撑起了这个家。可日子久了,亲戚们看她孤身一人,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硬是拽着她去见见那个“伴儿”。深秋的傍晚,夕阳将村口的土路染成昏黄。赵婉秋被远房表嫂硬拽着,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心里满是抗拒。半生颠沛,她早不敢对“晚年伴儿”抱有指望,只当是来走个过场。推开门,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蹲在井台边劈柴。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斧头站起身。赵婉秋抬起头,目光与他撞上的那一瞬,微微怔住了。那是个身板硬朗的男人,鬓角染霜,腰杆却挺得笔直。他面容黝黑,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清亮温和。他没有急切地上下打量,只是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来了,外头风大,进屋坐吧。”声音低沉平稳,像一阵拂过心田的暖风。赵婉秋看着他转身去倒茶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坐在炕沿上,双手捧着冒热气的粗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偷偷抬眼,正好撞见他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悲悯与懂得。他仿佛一眼看穿了她满身的伤痕,却没有急着揭开,只是用温润而坚定的眼神告诉她:没事,有我在。那一刻,赵婉秋眼眶一热,慌忙低头借着喝茶掩饰泪光。半生漂泊,从未有人用这样干净、包容的目光看过她。她捧着茶杯,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屋子。陈设极简,却透着军人特有的整洁。老旧的榆木方桌没有半点油污,茶缸旁叠着方方正正的白粗布手巾。最让她心头微颤的,是正对门的土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枚擦拭得锃亮的军功章,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小伙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英气。没有多余的杂物,连扫帚都整齐码在门后。这间屋子就像它的主人,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干净,从未被岁月磨灭。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虽不懂风花雪月,却用半生军旅,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可以让她安心停靠的堡垒。那段日子,是她半生漂泊中难得的安宁。冬夜里,他会默默把暖好的水袋塞进她的被窝;夏日里,他总会在她午睡时轻手轻脚拉上窗帘。赵婉秋偶尔从梦中惊醒,触到身边温热的躯体,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紧绷了半生的心终于稍稍舒展。她以为余生终于有了依靠。可命运总爱捉弄人。李守安七十二岁那年查出晚期肝癌。那些日子里,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李守安常常用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她,眼里满是不舍。她强忍着泪,笑着安抚:“别怕,有我呢。”然而,与病魔抗争一年后,李守安还是撒手人寰。出殡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凄厉的唢呐声撕裂了清晨,沉重的黑漆木棺被高高吊起。赵婉秋穿着刺目的粗白麻衣,在棺木落入黄土坑中时,猛地挣脱搀扶,扑倒在冰冷的坟坑边。她死死抠住粗糙的棺木边缘,指甲劈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人群散去,夜幕降临,她固执地守在坟前,将身子紧紧蜷缩在坟头旁,把脸颊深深埋进泥土里。夜风凄厉,她在极度的悲痛中半梦半醒,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带着哭腔轻唤:“老李,风太大了,你往里挪挪,别冻着了……”回应她的,只有坟头边一株枯草被风吹折的脆响。无奈之下,亲戚将她接到城里暂住。可随着年事渐高,头脑清醒的赵婉秋怎么也融不进城里的繁华。她执意回乡下,却在镇上无牵无挂。众亲友发愁,终于在邻村为她寻得一处归所。邻村的王记忠有意找一位后妈,待她百年之后能与父亲合葬入祖坟;而赵婉秋的条件,是生前赡养、死后尽孝。双方达成默契后,王记忠将她接回了家,特意安排她住进最宽敞的中间窑洞。日常生活中,赵婉秋一口一个“我儿”叫着,满是慈爱;王记忠也“妈长妈短”地应着。村里偶尔有闲言碎语飘进耳朵,说这后妈不过是花钱雇来的摆设。赵婉秋听了,只是默默将灶台擦得更亮些。逢年过节,她拿出当年大户人家主母的做派,席间进退有度,招呼周全,不动声色地替王记忠挡掉了几个上门借钱的无赖亲戚。王记忠也并非全然无情,打零工挣了钱,总会偷偷给她买些软糯的糕点。枣糕买回来时,表皮已经有些发硬。她咬下去,带着干涩的甜,嚼得很慢,咽下去时,喉咙里仿佛也卡着一块化不开的硬疙瘩。她不再计较感情的纯粹,只是贪恋这尘世里难得的烟火。她虽年事已高,却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清晨,她将土炕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王记忠干完活回来,她总会提前烧好一盆热水,递上热毛巾,轻声嘱咐:“我儿在外头受累了,烫烫脚,解解乏。”两人把一场拿命换饭吃的买卖,硬生生过成了相依为命的日子。有一回,王记忠发了高烧,躺在炕上烧得迷糊。赵婉秋坐在床前守夜,看着他痛苦抽搐的模样,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这房子是不是就得归他别的亲戚?自己是不是又得流落街头?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秒,便像一根针扎进心里。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巨大的愧疚才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颤抖着伸出手,用温热的湿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然而,再浓烈的烟火气,也总有散去的时候。当夜幕深沉,隔壁的鼾声隔着土墙传来。赵婉秋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顶。夜深得像一口枯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吵闹。她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旁冰凉的炕席上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无尽的虚空。那一刻,李守安临终前枯瘦的手、早年夭折的孩子的哭声,便会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将她淹没。她不会哭,也不会叹息。她只是默默走到灶台前,给自己烧一壶热水,或者戴上老花镜,借着昏黄的灯光,继续缝补王记忠那件永远也补不完的旧衣裳。她用这种近乎麻木的忙碌,去填补心底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最让她感到孤独的,是偶尔照镜子的时候。王家有一面边缘发黑的铜镜。每当梳洗打扮,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她总会久久凝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十六岁那年穿着红嫁衣的自己。可一眨眼,红盖头变成了白发。她会在心里轻轻问自己:赵婉秋啊,你这一生,到底图了个什么?赵婉秋病倒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冬日。起初只是咳嗽,直到那天她端着水盆走到院中,眼前一黑,连人带盆摔在了雪地里。王记忠连夜蹬着三轮车把她送到镇卫生院。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年纪大了,肺上的病拖得太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赵婉秋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反倒异常平静。她拉着王记忠的手,枯瘦的指节微微发颤,声音轻柔:“我儿,别花冤枉钱了。你把我送回去,让我在那间窑洞里走,妈舍不得这屋子。”最后几天,她被接回了中间窑洞。躺在那张自己铺了七年的土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如初来时的模样。临走前那个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糊了一层窗纸。窗外,细雪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窑洞里冷得像冰窖,王记忠怕她冻着,不仅把炕烧得滚烫,还在她身上压了两床厚重的棉被,自己则紧紧挨着她躺下,用身子替她挡住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寒风。随后,他点燃了炕头的油灯。昏黄的灯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一团旋转的光斑。她望着墙上那团模糊晃动的光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年青砖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她忽然转过头,望着王记忠,嘴角微微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唤了一声:“我儿……”王记忠扑通一声跪在炕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泣不成声:“妈,我在呢,我在呢……”赵婉秋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渐渐散了,像一盏燃尽了的油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便再也没有松开。她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那场细雪,是在赵婉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第二天才真正大起来的。中间窑洞的土炕上,她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身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的棉被。王记忠跪在炕边,头深深地埋在炕沿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动着。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着喉咙的呜咽。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赵婉秋临终前没来得及收回的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葬礼办得简朴而体面。王记忠选了个向阳的山坡,花重金打了口厚实的柏木棺材。入殓那天,赵婉秋穿着王记忠媳妇亲手缝的藏青色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雪。赵婉秋娘家的那位老侄儿,拄着拐杖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当他站在向阳的山坡上,亲眼看着那口厚实锃亮的柏木棺材被稳稳当当地抬进王家祖坟的墓穴时,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下葬后,王记忠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满了黄土,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站起身,走到老侄儿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表兄,您放心,我妈在这儿,有我守着,绝不会让她冷清。”老侄儿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记忠的肩膀,眼眶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好,好……你妈没看错人。”风从向阳的山坡上吹过,卷起几片纸灰,打着旋儿飞向远方。远处的吕梁山余脉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道亘古不变的疤痕。那盏油灯早已熄灭,但在那片广袤而粗粝的黄土地上,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曾真真切切地燃烧过。作者简介:张文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中小学一级教师职称,山西省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有散文《教书的父亲》《槐荫下的守望》《粉笔灰里的四十年》《矿脉上的春天》《大妹》《第一次上坟》《桃杏争春,粉白共舞》《母亲的一生》《大姐》《一生担当,一世大爱——追忆我的岳父黄双龙》等散发于《作家文学》《汾邑文苑》等平台,诗歌《初秋感怀》获“现代百强诗人三等奖”。2026-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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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彩伟|今天,你微笑了吗?江苏省泗洪县实验小学 阮彩伟“阮老师笑了!阮老师笑了!”那是一次班里学生乱讲话,我正生气的时候,孩子们忽然欢呼起来,看着孩子们满脸笑容,我的气烟消云散,跟着孩子们爽爽地笑了起来。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过遭遇蹙眉冷脸的经历,在那一时刻,你的心里不渴望灿若阳光的笑脸吗?何况是那些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他们多么渴望你的笑脸啊!。微笑是教育理念,也是对教师的职业期盼。许多行业都在提倡微笑服务,于是很多人煞费心思对镜练习,企图练出一幅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可是直到练到腮帮发肿才认识到,微笑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容易,它是一种情绪,也是一种气质的流露,是一种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是充盈在人内心中的善与爱真实自然的表白。教师心中充盈着爱生情怀,才能笑得出来。学会微笑,学会在受到挫折时笑得出来。每天繁杂细碎的教学工作是否让你疲于奔波;来自社会让我们无法企及的过高期待是否让你自甘消沉;学生无故不做作业,甚至撒谎捣乱是否让你横眉冷对;菲薄的收入,不公的待遇,……凡此种种,是否掐断你心中的微笑之花。果真如此,那么请你坦然面对,用微笑驱走心头的阴云吧!美国的卡耐基说:“微笑,他不花费什么,但却创造了许多成果。他丰富了那些接受的人,而又不使给予的人变得贫瘠。他在一刹那间产生,却给人留下永恒的记忆。”学会微笑,是教师职业诉求,更是人生的智慧,它是照进心灵的一抹暖阳,是拂面而来的一缕春风。你不妨细细地体验一下微笑的心理感受。请你对着镜子自然地微笑,体验一下你内心的感受。看起来这个方法很简单,但是做起来确实有效果。当你逐渐养成了经常微笑的习惯,你就会觉得内心充满了力量,充满了信心。你看空姐的微笑多么灿烂,多么温馨。尽管那微笑一开始是职业性的,习惯了,天长地久就变成了自然。没有长不好的庄稼,只有不会种庄稼的农民。农民怎样对待庄稼决定了庄稼的命运,我们怎样对待孩子也决定了孩子的命运。用善意的微笑去触摸孩子稚嫩的心灵,唤醒他们潜藏于内心深处的快乐本能,让他们也有更多的微笑。要知道,你脸上的微笑有多少,学生心中的阳光就有多少!心中有爱,学会包容,才能笑得开怀。微笑可以通过训练来绽开。但要笑得灿烂与真实,让面部表情与内心体验一致,那你的内心须有一种笑的源泉,这便是博大无私的真爱与胸怀。曾经看到这样一个故事: 苏东坡与佛印素为友,常在一起谈论佛法,但苏东坡常输与佛印禅师,心中颇不服气。 一日,二人又在一起谈论物相。苏东坡忽然说:“我看大师像一堆粪”。佛印微然一笑:“我看学士像一尊佛” 。苏东坡大喜,回到家里 与苏小妹说道“今天我终于赢了佛印禅师了” 。苏小妹听了事情经过后笑道:“哥哥,你今天输惨了。” 苏东坡惊问其故,苏小妹说:“佛法上讲,物相心生。法印禅师心静如佛,所以看你好像一尊佛。而你心脏如粪,看到佛印禅师,自然就看到一堆粪了。”故事禅味十足,但平时我们面对学生时是“心中有佛”还是“心中有粪”却决定了我们的工作方式。万物皆由心生,教师只有心中有佛,心中有爱,才能宽容学生的过失,悦纳学生的错误,体谅学生的处境,一种积极有效的更高层次的教育态度,要比声色俱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更有力量。面对学生心中有佛,学生许多幼稚可笑的东西,便会觉得不幼稚,不可笑,甚至觉得学生了不起,这时教师就能和学生融为一体。师者胸怀,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个人能力再大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一个能力再小也能改变自己的心态,微笑着看看这世界,世界真的很美好!微笑着看看你的学生,这些学生真的很可爱!微笑是世间最美的花朵,以至于当你面对它的时候,你无法愤怒,无法责备,更无法拒绝。渴望你的微笑,是发自学生心底最强烈最真实的心声。微笑有如此的力量,就让我们用微笑面对一切,去迎接晴晴雨雨的日子,拥抱每一个个性格迥异的学生。把你的微笑留下来,请从今天开始!作者简介:阮彩伟,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供职于泗洪县实验小学。作品散见于《中国教育报》《校园文学》《江苏教育报》《宿迁日报》等刊物。著有《语感诊疗》一书。2026-06-22 -
【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张文平|被除名的烛光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被除名的烛光文/张文平第一章 百元钞钞票触到指尖的瞬间,林大山的手微微一颤。那动作极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枯瘦的指腹停在国徽的浮雕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某种即将消逝的真实。然后,缓慢地,一圈,又一圈,开始摩挲。动作轻得不像在摸钱,更像在触碰一碰即碎的东西。纸币边缘划过掌心粗粝的老茧,在四月潮湿的寂静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清晰得像一声叹息。这是他教办每月一次的“补助”。一百元。在这个连降压药都贵得咂舌的年代,它轻飘飘的,甚至压不住生活的尘埃。他把钞票对折,再对折。指甲仔细刮过每道折痕,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直到它变成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小方块。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十年,早已成为肌肉记忆——可今天,他的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那个小方块在掌心被握紧、松开,又握紧。最后才被按进贴身内袋。“嗒”一声轻响,沉甸甸的,像石头坠进深井。衣兜的衬布已经磨得很薄。“爸。”女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他正试图直起腰。膝盖里的刺痛猛地窜起,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痛是活的,像无数根冰针在关节缝里生长蔓延,把他钉在这具日渐腐朽的身体里。他扶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血管一跳一跳。“该吃药了。”林溪端着水杯站在身后,眉头微蹙。他转过身接过药片,指尖擦过女儿温暖柔软的掌心——和他这双布满裂纹、冰冷僵硬的手相比,就像来自两个世界。药片在舌尖化开苦涩,他吞咽得很慢,仿佛咽下的不只是药,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教办说,下个月……涨到一百二了。”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一百二。林大山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发出含糊的“嗯”。多了二十块。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一盒降压药三十五,能吃十天。三盒一百零五,还能剩十五。十五块能买什么?半斤五花肉,或者一把青菜,再或者——他瞥见女儿洗得发白的袖口。——能给林溪买双新袜子。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着新芽,那抹嫩绿刺得他眼睛发酸。“上午……陈建国打电话来。”林溪的声音把他从账目里拉回来,“问你身体怎么样。”陈建国。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林大山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又像是穿透了墙壁,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陈建国——那个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孩子。天不亮就翻两座山,到时头发结着霜,小脸冻得通红,却把书包紧紧护在怀里,生怕雨雪打湿了作业本。“他留了电话,说来看你。”“别麻烦人家。”林大山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沙砾在粗陶罐里摩擦,“都忙。”他说完就转身往里屋走,脚步拖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仿佛脚下不是熟悉的地面,而是什么需要试探的未知。林溪在身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第二章 木箱里屋很暗。他摸索着在床沿坐下,弯腰时膝盖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伸手在床底摸索,指尖碰到木箱粗糙的表面时,心跳漏了一拍。箱子拖出来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锁已经锈死了,他用力掰开,铁锈的碎屑落在手背上,像干涸的血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面手缝的五星红旗。红布已经褪成一种疲惫的粉,像是被岁月漂洗了太多次。五颗星缝得有些歪,针脚粗大笨拙——那是春丫缝的。那年“十一”,孩子们说要给教室添面国旗。红布是从春丫的嫁妆被面上剪下来的,黄线是他用粉笔染的。春丫熬了两个晚上,最后交给他时,小手被扎了好几个针眼,却仰着脸笑得灿烂:“老师,像不像?”他当时说,像,比真的还像。现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褪色的红布上方,颤抖着,却不敢真的碰上去。好像一碰,那布就会碎,那些针眼会重新渗出细细的血珠,春丫的笑容会在指尖消散。底下是手抄的课本。纸页脆得像秋天的落叶,边角卷曲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那是他一笔一划抄的。煤油灯熏得眼睛生疼,手冻得握不住笔,他就把笔绑在手上写。孩子们围在旁边,呼吸的白色气息在灯光里袅袅上升,一双双眼睛亮得像星星。“老师,山外面是什么?”春丫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脆生生的,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未被驯化的好奇。“山外面是镇,镇外面是城,城外面是海。”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年轻,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他转过身,指着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的地图——那地图画了整整三天,蓝色的粉笔是山里某种矿石磨的,绿色是草汁调的。他指着那片蓝色的、代表海的区域,说:“我们的国家很大,有这么多山,这么多河,这么多人。”“那我能出去吗?”“能。好好读书,就能。”他说得那么肯定,好像自己手里握着通往外界的通行证,好像他真的能带着这些孩子,走出这座困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大山。第三章 最后一课他做到了。七个孩子,全都出去了。石头在县里教书,招娣在南方开了小店,春丫嫁到邻镇,去年孙子都上小学了。他们见了海,过了桥,走了他只在书里描述过的路。可是他自己呢?九二年秋天,通知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教孩子们唱《歌唱祖国》。教办的人站在教室门口,等他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才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优化教育资源”,纸上是这么写的。后面还有别的字,但他看不清了。只记得阳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那些字上,白花花的,刺眼。教室里很安静。七个孩子都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转过身,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句话:“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粉笔断了。最后一截从他指间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扬起一小团白色的灰。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却是一手空。“下课。”孩子们站起来,齐声喊:“老师再见——”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层层,远了,淡了,最后只剩下风。那天他最后一次走那条山路。走了十五年,每一步都熟悉得不用看路——哪里该拐弯,哪里有块突出的石头,哪里春天会开一丛杜鹃。他走得特别慢,走到一半时,天已经黑了。他停下来回头看。教学点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忽然想,自己这十五年,是不是就像那截被敲响的铁轨?铛,铛,铛,日复一日,声音传出去,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最后山还是山,铁轨却锈了,哑了。第四章 临时代课九八年,他拿到四百八十块钱。办事员把几张钞票推过来时,他甚至没伸手去接。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钱躺在掉漆的木头桌面上,边缘卷着,沾着不知是谁的指纹。“林老师,你说的那个教学点,当时就没备案。”办事员的声音很平静,公事公办的平静,“你算是……临时代课的。”临时代课。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把他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起师范班毕业那天,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洪亮:“教育是百年大计,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台下掌声雷动。他坐在人群里,胸脯挺得高高的,觉得自己即将去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后来他去了老鹰崖。教学点就一间土坯房,茅草屋顶,窗户漏风。没有课本,他就在煤油灯下一笔一划地抄。没有钟,他就找来一截废弃的铁轨,上课敲三下,下课敲三下。第一年,只有三个孩子。第二年,五个。最多的时候,七个。他教语文,教算术,教唱歌,也教他们认地图——那张地图是他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画的,蓝色的海,绿色的山,红色的首都。“老师,天安门有多大?”“很大很大。”“有咱们这座山大吗?”“比山还大。”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的星星。他就站在那截铁轨旁边,敲响上课的钟,然后走进教室,站在黑板前,说:“同学们好。”“老师好——”声音稚嫩,却响亮,在山谷里回荡。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子。他送走了七个孩子,一个都没落下。他们都走出了大山,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可是现在,办事员说,那个教学点“没有备案”。他“算是”临时代课的。一年三十二块,十五年,四百八十块。这就是他全部青春的价码。最后他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记不清了。只记得外面的太阳特别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他们都走得很快,只有自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定在时间里,定在那一句“临时代课”里。第五章 回声贴身衣兜里的那个小方块,此刻硬硬地硌着他的胸膛。一百块。下个月一百二。他伸手按了按,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纸币折叠出的棱角,尖锐的,像某种无声的提醒。蜡烛燃尽了,蜡油滴下来,凝固成一摊。还能再捏成一根新的蜡烛吗?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会把那些残蜡收集起来,放在太阳下晒软,然后重新捏成一截短短的蜡烛头。那样的蜡烛烧得很快,烟也大,但总算还是亮的。他呢?他现在,还算亮着吗?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野深处湿冷的泥土气息。林大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远山隐在黑暗里,看不见轮廓,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巨大的,沉默的,永恒的。他伸手关窗。手指触到冰凉的木头窗框时,忽然顿住了。铛——铛——铛——是钟声。老鹰崖那截铁轨敲响的钟声。清脆,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一声,又一声。然后是孩子们的声音,从很远的时光那头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山泉般的清亮:“老师好——”他站在黑暗里,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那只握了半辈子锄头的手,在虚空里做了一个握笔的动作。指节弯曲,虎口收紧——那是握粉笔的姿势。三十七年了,肌肉还记得。“同学们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不沙哑,不苍老,是三十七年前站在黑板前的那个声音,清亮,有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窗外,夜还深。但远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似乎已经隐约可见了。林大山转过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是他当年用钢笔写下的字:“老鹰崖教学点,1985年春。”下面是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了,但还能辨认:“林大山,教师。”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在下面添上一行:“未备案。临时代课。十五年。”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动作很慢,却很稳。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陈建国真的会来,也许不会。也许补助还会涨,也许不会。也许他的膝盖会一直疼下去,疼到走不动路的那天。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曾经站在那里,站在那间漏风的教室里,站在那块黑板前,敲响过钟声,说过“上课”,在黑板上写过字,告诉孩子们山外面有海,告诉他们“好好读书,就能”。他做到了。他们都走出去了。至于他自己有没有走出去,有没有被记住,有没有被承认——这些,忽然都不重要了。蜡烛燃尽了,但光已经照出去过了。那就够了。林大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该做早饭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平静。转身,向厨房走去。脚步依然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就像当年走在去教室的山路上一样。一步,一步,向着那个需要他的地方走去。【作者简介】张文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中小学一级教师职称,山西省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有散文《教书的父亲》《槐荫下的守望》《粉笔灰里的四十年》《矿脉上的春天》《大妹》《第一次上坟》《桃杏争春,粉白共舞》《母亲的一生》《大姐》《一生担当,一世大爱——追忆我的岳父黄双龙》等散发于《作家文学》《汾邑文苑》等平台,诗歌《初秋感怀》获“现代百强诗人三等奖”。2026-06-25 -
【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马寅生 ||书写人生三部曲 扬帆作协再起航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书写人生三部曲扬帆作协再起航 马寅生时光荏苒,岁月如歌,转眼已近暮秋。从青春焕发,朝气蓬勃的青年时代,到青丝染霜,满头白发的垂暮之年,追忆青春激情的岁月,仍然无法忘却,难以释怀。回首往事,自己人生经历和协会组织有着不解之缘:从八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到世纪末,风华正茂二十年,青山叠翠,绿水有情,历经林学会多年的淬炼与磨练,在青山绿水间抒写着自己的青春华章;新世纪伊始,到2020年离职退休,风雨兼程二十载,在计划生育协会大家庭里,倾注真情,奉献爱心,使自己在工作中得到进一步历练;2020年离职工作岗位后加入了作家协会,树标立志,放飞梦想,在休闲时光里,返璞归真,寻找到了生活的乐趣,见证着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林学会的绿色情缘八十年代的那个清晨,山林间弥漫着氤氲的雾气,风雪中裹挟着松针的清香,我背起铺盖卷,踏着积雪,走进了这片辽阔的林海。脚下的路蜿蜒曲折,像一条绿色的绸带,一头系着大山的新绿,一头连着我年少时揣在心里的梦想。大雪纷飞的隆冬季节,老技术员引领着一群青年,步履艰难地来到了山巅,黄土高原上雪花飞舞,厚厚的积雪复覆盖着荒山。我们一起规划林地,也规划着人生未来的走向!在林区的日子里,以油锯,镢头和斧头为伴。天刚蒙蒙亮,我便跟着老技术员钻进了深山,辨认树木的品种,丈量树木的胸径,记录着每一片林木的立地条件。晌午的日头晒得头疼痛,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夜晚的山风凛冽、裹挟着松涛的呼啸迎面而来,使人不寒而栗。可每当看见亲手栽下的树苗,在春天里抽出嫩绿的新芽,曾经的那些苦和累,便化作了心头的甘甜。寒冬已过,新春降临。经老技术员介绍,我加入了中国林学会。我时刻牢记林学会的宗旨:建设林业、服务祖国。八个大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滚烫的虔诚。从那时起,这句话像金子一样刻在了我的心上。在春风里阳光下,我们林业人围坐在一起,分享育苗的新技术,探讨林木间伐的新标准,交流生态管护的新理念,制定护林防火的新方法。我们始终坚信:林业人就是大山的守护者,一锹土,一桶水,都是在为这片绿添枝加叶。一句句动情的话语,像一粒粒幼小的种子,在我的心头生发出沉甸甸的责任。春去秋来,寒来署往。倏忽二十载,我们这一代人把美好的青春奉献给林区。当年栽下的小树苗,早已长成亭亭如盖的栋梁。我曾在秋日里,看层林尽染,红枫映翠;我曾在雪夜里,顶着寒风寻山,守护着寂静的森林;也曾在暴雨后,踏着泥泞护路,只为确保一方平安。奋战林区二十年,我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挥洒在这片热恋的大地上,无怨无悔,尽情奉献。我当过造林工,干过园艺工,我是一名工程师,更是林业战线上的普通一兵。茫茫林海,梦绕魂牵着我对绿色事业的美好期盼,青翠群山,蕴藏着我对林业工作的深深眷恋。花开花落,使我认知了世界,顺应了自然,叶荣叶枯,总勾起我对生命的热爱和自珍。建设林业,服务祖国,我用终生的追求去践行。因为我知道;每一片绿叶的舒展,都是对生命最热烈的礼赞;每一片森林的繁茂,都是对祖国最深情的告白。而我,愿做这片绿色海洋里的一叶小舟,载着初心与梦想,在林海深处,静静守望、岁岁年年。计生协会的真情奉献伴随着新世纪的脚步,我从事林业工作二十年后,转岗来到了康和乡,走马上任计生协会会长。职务变了,地位变了,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始终没有改变。在康和这块贫瘠的土地上,靠广大村民们的努力,靠全体会员们的无私奉献,书写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实施了一个个爱民亲民的帮扶业绩。在田野,在山间,计生协会就是山区村民们的贴心人,也是育龄群众的“娘家人”。记得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乡政府动员村民们栽植玉露香。当时,乡村还没有脱贫,农民的生活只停留在温饱线。计生协会便挨家挨户做工作,跑资金,运树苗,请专家,聘请技术员给大家讲梨树的种植技术,讲进入冬季后的果树修剪,眼里的光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暖。挖坑,栽苗,浇水,施肥,计生协会的会员和村民们一起,把一棵棵梨树栽进了土壤,栽植的是庄户人家的希望,是村民们致富的念想。如今登上走马原,漫山遍野的梨树,春天梨花雪白,秋天硕果金黄,风吹过,梨香满园,那是日子越过越甜的滋味。梨树扎下了致富的根,协会又把目光投向了村里吃水的难题。山区缺水,遇上干旱年份,家家户户没水吃,农民们都是靠天吃饭,我们协会会员跑县里找关系,跑项目,协调资金、联系工队。和工人们一起挖沟,铺管,调试设备......水管站建成的那天,清澈的自来水流进了千家万户,浇灌了百亩良田。那渠水流淌的不只是清凉,更是计生人的柔情衷肠。春种秋收时是计生协会最忙的时候,村里的年青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守老人,妇女和儿童对繁重的农话,常常犯愁。在我们计生协会的努力下,及时组织起服务队,一头扎进了农田。夏种时,志愿者弯腰耕种,汗水湿透了衣衫,后背印出了盐渍。秋收时,金黄的玉米地就是他们的主战场,打谷、收穗、装卸、大家分工协作,把沉甸甸的谷穗脱变成饱满的谷粒,装进了农户的粮仓。夕阳西下,田埂上回荡着欢声笑语,余辉把大家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计生协会的一群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凭着一颗为民服务的心,在田间地头,在村舍院落,播撒着温暖与期盼,收获着希望和梦想。如今,梨香满塬,流水潺潺。那间计生协会的楼房,依旧矗立在政府东面,迎接着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而那些帮扶守护的故事,正随着满园的梨香,在时光里静静的流淌,那是计生协会在默默坚守,真情奉献。作家协会的初心梦想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过数载。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犹如昨日发生。有一些记忆如陈年佳酿,历久弥新。它不仅是一场公共卫生的大挑战,更是我个人文学生命的一个重要起点。彼时,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喧嚣与浮躁暂时退场,人们的心灵在寂静中沉淀,正是那段特殊的时期,我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它可以传递温暖,抚慰心灵,凝聚共识。也正是在那时,我怀揣着一颗对文学的赤诚之心、鼓起勇气,加入了市作家协会。那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我记得当时的激动与忐忑,仿佛一个在文学殿堂外徘徊己久的朝圣者,终于得到了入门的钥匙。我渴望用自己的笔触,记录下时代的印记,书写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儿女情长。疫情期间,人们相互交流受限,信息闭塞。我极时报各参加了网上培训,如饥似渴地学习写作,天长日久,有时感觉疲惫,有时也烦躁不安,初心似乎也在日复一日的写作练习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但我知道,那份对文学的热爱,如同深埋心底的种子,从未真正熄灭。9月份退休后,告别了职场的忙碌,生活节奏也慢了下来。我重新拾起写作梦想,开始了系统训练。从基础的遣词造句,到谋篇布局,再到更深层次的情感表达与思想挖掘。每一次学习,都像是与一位文学前辈的对话,都让我对写作有了新的理解和感悟。我深知,写作之路并非坦途。每当遇到写作时的瓶颈,或是对自己的作品感到迷茫时,我便会向作协里的老师们请教。他们的指点如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他们的鼓励,如暖流,温暖了我疲惫的心灵。我们一起探讨创作的甘苦、分享阅读的乐趣,在文学的海洋里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回望这段心路历程,从初入协会,到退休后重拾梦想,虚心求教,我的文学初心始终未改。它或许曾被岁月的风沙所掩盖,但从未真正褪色。它如我生命中的一盏灯塔指引着我不断前行,去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去表达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2023年11月18日,我有生以来的第一篇处女作《伟人精神激励我前行——我为总书记执勤站岗》发表在新闻法治网,迈出了我人生中的重要一步,实现了自己多年来的夙愿。我明白,写作不仅仅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它让我在喧嚣的尘世中,寻得了一片宁静的港湾;它让我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了不平凡的价值。2025年金秋十月,临汾市十佳青年作家颁奖暨长篇小说《关子爷河》研讨会在我县召开。我作为文学爱好者应邀参加了这次盛会,并列席参与了十佳青年颁奖仪式,聆听了作家们畅谈对文学作品的认知,交流及研讨,分享了他们人生成长的心路历程和创作经验。此次活动,使我感同身受,受益匪浅。2025年11月29日,我县第二界作家协会选举在县委大院西楼举行。在这次选举大会上,我被推选为汾西县作协名誉顾问。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新时期,新征程,我将继续秉持文学梦想,在未来的道路上跃马扬鞭,笔耕不辍。我期待用我的文字,去描绘更绚丽的人生画卷,去书写更动人的时代篇章。笔墨飘香,初心不改,岁月回响,皆是热忱。 习作于二〇二六年元旦作者简介:马寅生,山西省汾西县人,退休干部,林业工程师,汾西县作家协会名誉顾问。曾多次在《中国法制报》《现代作家》《临汾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百余篇。其作品《除夕之夜》获得《现代作家》杂志2024年度优秀作品一等奖。2026-0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