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刘兴平
更新时间:2026-01-18 关注:3366


刘兴平,笔名晓月。男,湖南衡阳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衡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特聘作家、《长江文学》签约作家。曾多次在全国性文学大赛中获奖。出版有个人诗集《月光下的精灵》、散文集《烟火与清欢》。


盛 夏 印 象
刘兴平
今年的天气非常特别,前期的大雨一连下了几个月,刚刚停住没几天,白晃晃的太阳就亮得刺眼。
我行走在小区的树荫下,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让我想起关于盛夏的点点滴滴。
此时正值农历六月初六,小暑已过、大暑将至,已经是盛夏时分了。
六月初六的太阳,十分酷热,但是也弥足珍贵。
民间有俗谚云:“六月六,家家晒红绿”。
红绿,指的是五颜六色的各样衣服。江南地区,经过了黄梅天、梅雨季,藏在箱底的衣服容易上霉,拿出来晒一晒。传说这一天晒衣衣不蛀,曝书书不蠹。
六月初六,士大夫及平民百姓家晒裘衣杂物,以防虫蛀的习俗,是从清朝乾隆年间开始。
相传有一年,清乾隆皇帝在扬州巡游路上恰遭遇大雨,淋湿了龙袍,但又不便借百姓的衣服替换。只好等待大雨停住、雨过天晴时,将湿衣服晒干再穿。
乾隆皇帝晒龙袍这天,正好是农历六月初六,因而民间又有“六月六,晒龙袍”之说。
对我来说,盛夏的印象,是甜蜜的童年记忆。
我是一个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家里穷。盛夏时分,放暑假在家的我,便开始了快乐的疯玩模式。
刚刚放暑假在家的我们,为了改善生活,便趁着盛夏酷暑,约上三五个小伙伴,穿着短裤,光着膀子,挎上木桶,下到村里的小河中、池塘里。我们像群鸭子一样在水中欢快地游弋,一是为了游玩避暑,二是为了抓鱼摸虾。
我们游够了,玩累了,便开始了抓鱼摸虾的工作。我们游到池塘、小河的四周,一手抓着木桶,一手从池塘的石缝中抓鱼摸虾。
接下来,便是我们收获的时候了。
因为我们之前在水中的一顿疯玩,吓得小鱼小虾纷纷躲进了石洞寻求庇护。这时,人小鬼大、经验丰富的我们,只要伸手到石洞中,一摸一个准。什么大鲤鱼、小鲫鱼,软虾子、硬田螺,我们将其一网打尽,统统收入木桶之中。
不大一会儿,我们便都是小半桶了。眼看着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将会得到极大改善,我们也差不多疲了、乏了,于是便提着木桶上岸,凯旋归家了。
玩累了,也满载而归的我们,这时候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此时,一般还不到中午十二点,不到农村吃中饭的饭点。乡下的中午饭吃得有些迟,一半要到下午两三点钟。
但是,饿急了的我顾不了那么多,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盛上满满一大碗米饭,就着早餐吃剩下的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什么辣椒炒死南瓜、辣椒炒带皮丝瓜、冬瓜汤等时蔬,我觉得那都是世上最好的美味,硬是把小菜吃得比肉还香。不大一会儿,我如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般吃下两大碗饭菜,便心满意足地找伙伴玩去了。
现在,我每每想念这个味道,拿着一样的时蔬食材,按照当初一样的做法,但做出来的菜已吃不出当初的味道了。
盛夏的印象,对我来说,更多的是刻骨的劳累。
在我疯玩够了,舒服够了,开心够了之后,接下来便到了农村的“双抢”时节,那种让我刻骨铭心的盛夏的劳累。
因为家里穷,我家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几乎全靠耕种田地的稻谷,用来维持一家人的口粮,以及用粮食喂大猪栏里的几头小猪,以便卖粮卖猪后给我当学费。
我家本来分了三亩多水田,又承包了同村村民的六亩多田,一共有十亩田。姐姐出嫁了,父母和我共三个劳动力,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搞完“双抢”,那种辛苦和劳累是不言而喻的。
所谓“双抢”,是指抢收早稻、抢种晚稻。为了抢时节、保丰收,这两项最重要的农业活动,均需在短短的一个月左右完成。
“双抢”时节,是一年中太阳最毒,天气最热的盛夏酷暑期。每每天刚朦朦亮,东方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这时连麻雀都还没有飞出鸟巢,母亲便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天还墨黑,起这么早干嘛?!我嘟嘟囔囔着不愿起床。好崽,趁天凉,快起来。等下天气就热了,你辛苦一个礼拜,双抢就搞完了!母亲半拉半哄,硬是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便是接受毒辣太阳炙热考验、满身劳累酸痛的一天。假如家里与村民换了工,我则是在打稻机边递禾手。如果没有换工,当时半大小子的我,既要与父亲一边拿禾手,又要一边踩打稻机脱粒。
我双手握紧一大捆熟透的水稻,伸进打稻机的滚轮中,脚下用力地上下踩动,让打稻机的滚轮飞快地翻转,尽快将水稻脱粒。打稻机的滚轮飞转,持续不断地发出“唏呼唏呼”的巨大声响。
我则满身沾满了泥巴,满头满脸的汗水,流进嘴里咸咸的,流进眼里直辣得睁不开眼。
一天下来,我便浑身酸痛,骨头仿佛都要散了架。经历了一天毒日头的暴晒,我白嫩书生的皮肤便变成了红黑色。几天下来,我被暴晒的手臂便脱了一层幼皮,一撕掉下一大块。
劳动虽累,但也有偶尔惬意的时候。
为了担心我中暑,父母在每劳作了几个小时后,便招呼我歇息一会。这时,我便迫不及待地走上田埂,来到田埂的瓜棚下、树荫下,一边喝着冰凉的井水,一边吃着井水冰镇的西瓜。
一阵微风吹过,送来阵阵清凉,热汗渐渐干了,满身的暑气得到暂时的缓解,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这时候,我只要一躺下,定能在凹凸不平的田埂上呼呼入睡。
可来不及打个盹,我便又被母亲叫着下田继续干活了。
一连十来天下来,我好不容易盼着收割完稻谷,将谷子挑到晒谷场上翻晒,本以为可以缓和一下了。
可是,还没等我休息好,父亲便赶着牛下了田,抢着赶着犁田耙田。间隔了一两天后,接下来便是抢种晚稻的时间了。
父亲是村里犁田耙田的一把好手,这时候一般是去村民家还工去了。抢插晚稻,就是母亲和我两个人的事情了。盛夏酷暑时节,插田一点也不比收割水稻轻松。
稻田里装着一层薄薄的水,经过夏日的高温暴晒后,变得有些发烫。我一边手把青秧,往水田泥巴中插,一边半蹲着向后退走。一天下来,我腰酸腿麻,腰也直不起来,站也站不起了。
五代时期的布袋和尚,曾作《插秧诗》云: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我想布袋和尚肯定并未插田实践过,他只是看见农人劳作罢了。
在炎炎酷暑之下,经历毒日头炙烤之后,农人们弯着腰、低着头,半蹲着倒退插田是十分劳累的。我在经历上面晒、下面烫的插田劳作时,是断然没有这诗情画意般的心境了。
我只记得有一次,父亲刚耙完田,去邻居家还工去了。那时我家和舅舅家共用一头耕牛,需要一人牵牛送去舅舅家。母亲问我,是愿意去送牛,还是愿意插田。相比较于插田,送牛肯定是再轻松不过的活了。十三四岁的孩子,谁不想偷懒呢。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送牛。
不知是经过“双抢”的母亲,也实在太劳累了,还是想刻意磨炼一下我,母亲最终没有同意让我去送牛,还将我数落着骂了一顿。
那天,心里受了极大委屈的我,一个人弯着腰在水田中插田,一边低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正午一两点钟后,越来越热了,相邻水田里的农人坚持不住,都陆续回家歇息去了。他们担心我盛夏中暑,也劝阻着我上岸回家休息。
毒辣辣的太阳晒下来,我浑身又累,心里又难受,但仿佛和自己较劲似的,我一边插田,一边掉眼泪,一直咬牙坚持着插完那丘田才回家。
盛夏印象,对我来说,还有成功上岸的幸福喜悦。
正是因为每年的盛夏,我在经历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月时间的“双抢”劳累后,下定了发奋读书、走出大山的强烈决心。
高三那年的盛夏,我正在田间劳作,突然接到邮电局电话。说有我的一个邮政快递,是一所大学邮寄过来的,让我去乡邮政所拿。
接到消息的我,赶紧抛下手头的农活,来不及洗净脚上的泥巴,便上岸蹬着自行车飞奔去乡邮政所。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的心是欢呼雀跃的。
那一刻,我觉得盛夏的天空格外的湛蓝,云朵如雪般洁白可爱。
每一个盛夏的积累,都会孕育着丰收的果实。
工作之后,我在单位从事文秘工作。单位领导对文字要求严,我正是靠着湖湘基因中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精神,奋战在每一个盛夏,独坐电脑前码字到深夜。有时通宵达旦、夜以继日,往往也是家常便饭。一个个盛夏的累积,终于收获了丰硕的成果。
十六年前的盛夏,我为了参加全国统一司法考试,每天闭门苦读、谢绝参加一切娱乐活动,一天学习近十个小时。一天下来,我仿佛除了吃饭、洗漱,就是勤奋苦读,干其他一切事,都觉得是多余。奋斗一夏,我终于如愿拿到了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成为一名律师后,我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寻求法律的正义,犹如一个扑火的消防队员,在每一个夏日炎炎、酷暑难耐的盛夏,奔走于夏日都市的街头,开车穿梭于公检法机关之间,只为追寻心中的那一份公平与正义。
人生犹如四季,经历了盛夏的炙烤和锤炼,定会结出丰硕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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