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于安华|建安风骨是曹操诗歌的特质
更新时间:2026-06-23 关注:2610

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

文/于安华
摘要
“风骨”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重要的概念,从南朝到唐,一直是品评文学的重要标准。建安时的文学(以五言诗为主)以风骨遒劲著称,被后人尊为典范,这就是文学史上说的“建安风骨”。它的形成与曹操的诗歌创作密切相关。本文从内容志意、情感结构、艺术表现三个方面,系统分析曹操诗歌,在建安风骨形成过程中的作用与典范意义。曹操以政治领袖的胸襟、乱世亲历者的痛感,创造了“慷慨悲凉、刚健沉雄”的独特诗风,确立了中国诗歌从汉代经学附庸,走向魏晋文学自觉的关键转拆点,他“以气为主”的创作理念深刻影响了后来文学的发展走向。
关键词:曹操;建安风骨;慷慨悲凉;文学自觉;以气为主
一、引言:建安风骨的界定与历史语境
东汉献帝的最后一个年号叫“建安”(196—225),实际掌握政权是曹操。建安年代包括在这稍前,及稍后一段时期的文学,统称“建安文学”。这是中国文字史上最辉煌的时代。这一时期,文学以“三曹”“建安七子”为代表,鲁迅说这是“文学的自觉时代”。刘勰在《文心雕龙•时序》写道:“观其时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笔长,故梗概而多气也。”此论述精准概括了建安文学的核心特质。
建安风骨的文学风貌,首先是指建安时代诗文内容充实、感情丰沛的特点。风是指文章的生气能够感染人的精神活力。但这种生气和活力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作者的情志活动的表现。而那些感情贪乏、内容虚无的作品,不可能有多少生气和感人的力量。
建安时代的作家,为了摆脱儒学的束缚,原本就很注重作品的抒情性。他们生活在久经战乱年代,在连年的争战中,思想情感常常表现得慷慨激昂,因而他们创作容易显得更有风骨。
其次,它是指建安诗文具有的明朗刚健的艺术风格。刘勰说:“练于骨者,析辞必精;深乎风者,述情必显。”就是说,有风骨必然造成明朗刚健的艺术特征。建安诗歌是从“古诗”和汉乐府民歌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虽然也讲究辞采,但仍然保持了乐府民歌爽直质朴的本色,不像后来的文人诗追求富丽纤密的藻饰。所以,明朗刚健的风格显得十分突出。
其三,它是指建安诗文风骨和藻饰有机的结合。南朝的文学家认为,光有风骨没有藻饰也不是完美的境界。钟嵘也说,文章应“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采”。而建安作家的诗文既有一定程度的华美,又不伤风骨。
“风骨”作为美学范畴,在《文心雕龙》中专设了《风骨》篇,“风”指文章的情感感染力,“骨”指文辞的骨力和结构。二者形成了既有情感深度,又有形式力度的审美思想。
在建安作家群中,无论是“三曹”还是“建安七子“中,曹操(155—220)是一位年龄最大,辈分长、地位最高、创作最早的诗人。他的诗歌不仅有量,在精神气质、艺术风格上,为建安文学风骨奠定了基础。
与刘勰同时代的另一位文学批评家钟嵘在《诗品》中直接使用了“建安风力”一词(风力即风骨)。后来陈子昂标举“汉魏风骨”(即建安风骨),李白赞美“蓬莱文章建安骨”,明确地把建安风骨作为学习的榜样。
钟嵘在《诗品》中,对曹操诗歌的评价是“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这种“古直”和“悲凉”,正是建安文学风骨最本质的特征。本文认为,曹操诗歌是建安风骨形成的源头,也是建安文学的最高典范,其特质可从内容、情感、艺术三个层面加以阐释论证。
二、志深笔长,气格高远
(一)乱世书写的历史真实感
曹操诗歌最显著的内容特征,在于它对汉末大动乱历史图景的直接呈现。不同于汉儒诗教的“温柔敦厚”与“主文而谲谏”,曹操以亲历者身份直面战乱、饥荒与死亡,创造了具有历史纪实品格的诗歌文本。
《蒿里行》堪称汉末战乱的诗史:“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诗人以冷峻笔触描写关东联军,从结盟到内讧的全过程,“势利使人争”,一句道破了人性在权力面前的异化。
继而写战乱后果:“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此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成为千古名句,其力量在于不加修饰的白描——白骨与旷野、死寂与荒原并置,形成强烈的视觉与听觉冲击。
这种书写打破了汉大赋的铺陈、夸饰,与汉乐府的叙事距离。将诗人置身于历史现场,形成“诗史”品格的先声。
《苦寒行》是曹操诗歌的代表作,聚焦军旅生活的艰辛:“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曹操以第一人称视角,叙写了古代的行军之难,气候之恶劣,粮草之匮乏,最后归于“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的感慨。这首诗和他所有存世作品一样,全是乐府歌辞。
曹操对《诗经•东山》的互文性引用,既表明他对传统诗歌的继承,也凸显他其将个人体验与历史记忆相融合的创作自觉性。
(二)宏大的政治抱负
曹操作为汉末时的最高统治者,他的诗歌呈现出一般文人,难以企及的政治视野,与天下情怀。这种“宰相胸襟”使其诗歌超越了个人悲欢,进入宏大历史叙事层面。把国家命运、民族兴衰的爱国意思融入诗中。
在《短歌行》中,作者抒发了复杂的心情,也是建安风骨这一特质的集中体现。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起笔,这是他对人生短促的感叹。但面对短暂人生,诗人想到的是建安大业未成,人民处在战乱之中,深受战争的危害,必须招纳贤才,辅助自己安定天下。这种忧虑不是个人生活的安逸需求,而是古代爱国精神思想的星火。
这首诗,表面是感叹生命短暂,实则是以时间焦虑,反衬功业紧迫:“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此处“忧”并非个人闲愁,而是“忧天下”的政治焦虑。继而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化用《诗经》,表达诗人对人才的渴求;“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则直陈统一天下的政治理想,同时也展现了远大的政治抱负。也是建安时期社会现象的真实反映。
值得我们深思的是,此诗情感结构复杂:既有“人生几何”的悲凉,又有“天下归心”的豪迈;既有“忧思难忘”的沉郁,又有“唯有杜康”的奔放。这种多重情感的交织,形成建安风骨“慷慨悲凉”的典型范式。召唤天下仁人志士的忧国忧民情怀。
《步出夏门行》第四章《龟虽寿》,抒发了作者壮阔的情怀,同时也展现了老年政治家的进取精神。“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诗人以道家式的生命有限性认知开始,却迅速转向儒家式的积极人生态度。“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处“烈士”非指殉道者,而是指有壮志之人。同时成为传世千古的名句激励后人。
在这首诗里,诗人明确表达:“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这种对天命的质疑与对人力的肯定,体现了建安时期理性精神的觉醒,也是建安风骨“刚健”风格的思想基础。
(三)宇宙意识的哲学升华
曹操诗歌的“志深”,不仅体现在社会政治层面,更上升至宇宙意识与哲学思考。其中,《观沧海》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首完整的山水诗,其意义远超写景范畴: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观沧海》是曹操《步出夏门行》的第一章,诗人以宏观视角观照大海,前六句写眼前实景,后四句转入宇宙想象。“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将大海的物理空间扩展为宇宙的空间,大海成为吞吐日月、包容星汉的宇宙象征。
他在表现方法上,打破了汉赋“体物”的局限,实现“写景即写心”的主体性投射。诗人之“志”不仅是政治野心,更是与宇宙对话的精神超越。清人沈德潜评曰:“有吞吐宇宙气象”之意。这种宇宙意识,为后世山水诗与豪放词开辟了道路,也是建安风骨“高远”品格的哲学奠基。概括来说,这首诗写出大海吐呐日月,包涵星辰的宏伟景象,象征着作者那叱咤风云的气概。
三、慷慨悲凉,沉雄苍劲
(一)情感结构的二元辩证
“风骨”是一个完整的概念,但两者又稍有区别,“风”偏于精神气质,较虚;“骨”偏于骨格姿态,较实。但两者又不可能完全拆开。建安风骨的情感特质,可用“慷慨悲凉”来定义,从他的作品来分析,这绝不是简单的悲喜交加,而是一种复杂情感的辩证关系。是曹操对战乱年代的客观精神反映。诗歌的情感结构,呈现为“悲与壮”的双元张力:悲是建安时期的社会辐射,是底色,壮是思想升华;悲是现实感,壮是超越性。二者相互激荡,形成“沉雄苍劲”的审美效果。
悲的一面源于对时代苦难的深切体验。如上所述,《苦寒行》是以士兵的口吻,写出他们久从征役的伤感之情,能够深深地打动人心。诗中的死亡意象和生存艰辛,是构成建安文学悲凉底色的重要基础。但曹操之悲不同于汉末文人笔下的消极颓废,而是与“壮”的一面形成辩证统一,彰显了曹操诗歌“慷慨悲凉、刚健沉雄”的独特诗风。
从《短歌行》中“人生几何”的悲叹,再到转化为“周公吐哺”的壮怀;从《龟虽寿》中“犹有竟时”的生命有限性认知,迅速升华为“壮心不已”的精神无限性追求。这种情感转换,不是简单的情绪替换,而是体现了诗人世界观中“变”与“常”、“有限”与“无限”的哲学思考。
(二)"以气为主"的情感表达
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提出:“文以气为主”的命题,这一理论虽由曹丕系统阐述,却在曹操诗歌创作中率先实践。曹丕的诗与曹操有明显不同。拿作品来说,《燕歌行》和《杂诗》写思妇游子之情,这并非作者的自身经历或周围的具体事实,而是模拟古乐府、古诗。而曹操的诗是他在战斗中的真实写照。
曹操被追尊魏武帝后,是一个睥睨一世、敢说敢做的政治家,悲凉慷慨、气魄雄伟是他诗歌的重要特征。刘勰把“风”与“情”的关系比作“气”与“形”。气则指人的生命力。古人认为人禀气而生。
在现实社会中,“气”实为哲学概念,指宇宙生命的本原动力;在文学中,则指作品中的情感力度与精神气势。曹操诗歌之“气”,体现为情感的强度、节奏的力度、精神的刚度。
从情感强度来分析,曹操诗歌很少有婉约含蓄之笔,多为直抒胸臆的强烈表达。“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壮心不已”等诗句,都以斩钉截铁之辞,写出了激荡之情。正因为他原是一个豪气盖世的英雄,不写顼细的景象、纤弱的情感、不屑于辞藻的修饰。
从曹操诗歌的节奏力度剖析,作者四言诗继承了《诗经》优秀文化传统,作品更加遒劲有力。《观沧海》《龟虽寿》《短歌行》皆为四言,句式整齐,节奏铿锵,形成了“金石之声”的听觉效果感受。
从诗歌精神的刚度来思考,曹操诗歌中绝无柔弱之态,即便是写老人、死亡、失败,也保持着精神上不屈,和意志的坚定。这种“气”的充盈,正是建安风骨区别于齐梁绮靡之风的本质特征表现。
(三)悲剧意识与英雄主义的融合
曹操诗歌的情感深度,不光是写建安时代战乱的悲观,还在于其悲剧意识与英雄主义的复杂融合。纵观西方悲剧理论,主要是强调命运与人物的冲突性。而曹操诗歌,虽未形成完整的悲剧形式,却蕴含深刻的悲剧精神,这也是建安文学对当时社会的真实写照。
《薤露行》写汉末董卓之乱:“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诗人以历史视角,回顾汉室衰亡,充满对历史无常的感慨。
但诗人并没有沉溺于怀旧,而是立即转入现实行动:“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这种从历史反思,到现实介入的转换,体现了曹操诗歌,从悲剧意识向英雄主义的升华。也给后来文学创作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诗人认识到了东汉末年历史的荒诞,与人性的弱点,却他依然选择“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在废墟上重建权威。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正是悲剧英雄主义的本质特征,也是建安风骨“沉雄”品格的情感基础。
四、质朴刚健,气象雄浑
(一)语言风格的古直与清峻
曹操诗歌的语言风格,可概括为“古直”和“清峻”。“古”指其多用乐府旧题与四言句式,继承《诗经》与汉乐府传统;“直”指语言直白,不事雕琢,不假华饰;“清峻”则指其文辞清丽而骨力遒劲,无柔靡之态。
具体来说,曹操诗歌的语言特征有三种形式:其一,口语化与散文化倾向。如《蒿里行》中,“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苦寒行》中“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皆接近口语,无典故堆砌之弊病。
其二,白描手法的大量运用。写景写情,多为直接呈现,没有比喻象征之繁。如“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纯以名词并置,形成意象的直观冲击。
其三,情感词汇的密集使用。“慷慨”“悲凉”“忧思”“壮心”等词反复出现,形成情感表达的直截和强烈。
这种语言风格,与齐梁以后的诗歌,形成鲜明对比。齐梁诗风追求“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文心雕龙•明诗》),以辞藻华丽、对仗精工、声律和谐为美。曹操诗则以质实为美,以风力为尚。钟嵘《诗品》评曹植“词采华茂”,评曹操“古直”,由此可见,父子二人代表的不同美学取向。
在建安风骨的形成过程中,曹操的“古直”是源头与基础,曹植的“词采”是发展与丰富,两者共同构成了建安文学的完整风貌。
(二)意境营造的雄浑与开阔
意境,是诗歌艺术的核心范畴,指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审美空间。曹操诗歌的意境特征,在于其雄浑与开阔,这与他的政治地位、地理视野和宇宙意识密切相关。
雄浑者,指意境的浑厚有力,非小巧轻灵之谓。曹操诗中的自然意象,多为高山、大海、长风、烈日、白骨、战场,皆具宏大、刚健、甚至残酷的特质。
这些意象不是文人书斋中的雅致点缀,而是政治军事生涯中的真实遭遇,因而具有物质性的重量与历史性的深度。
开阔者,特指意境的空间延展,与时间纵深。如《观沧海》写大海吞吐日月,是空间的极致;《龟虽寿》思考生命有限与无限,是时间的极致。这种时空的宏阔,使曹操诗歌超越了个人抒情诗的范畴,进入历史哲学诗的境界。
(三)形式创新的意义
曹操诗歌在艺术形式上的探索,也具有范式意义。其四言诗的创作,在《诗经》之后几近绝响,曹操却大量运用并赋予新的生命力。《短歌行》《步出夏门行》(含《观沧海》《龟虽寿》等章)《对酒》《度关山》等,皆为四言,但不同于《诗经》的复沓与比兴,曹操四言更趋散文化,句式长短错落,情感直接抒发,开启了“以文为诗”的先河。
其乐府旧题的创新性使用,也值得关注。汉乐府本为“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民间歌谣,曹操以乐府旧题写时事、抒胸臆,实现从“民歌”到“文人诗”的转化。
如《蒿里行》《薤露行》本为挽歌,曹操用以写战乱死亡;《苦寒行》本为军旅之苦,曹操用以写个人体验。这种"旧瓶装新酒"的创作方式,既保持乐府的质朴风格,又注入文人的主体意识,是建安文学“文学自觉”的重要标志。
五、建安风骨的奠基与典范
(一)对汉代诗教的突破与转化
汉代诗歌以《诗经》学为根基,强调“温柔敦厚”的诗教与“美刺”的政治功能。汉儒解诗,多牵强附会,以政治伦理压抑审美情感;汉乐府虽为民间创作,却被采入宫廷,成为教化的工具。
汉代儒者常将《诗经》主题概括为“美刺”两端,并与比兴手法结合,以服务于政治教化目的。东汉末年的曹操,就写了不少的四言诗,曹操诗歌突破了这一传统:在功能上,从“教化”转向“言志”,增强了个人情感的直接表达。
在风格上,从“温柔”转向“慷慨”,追求情感的强度与力度。在语言上,从“典雅”转向“古直”,以质朴为美。这种突破并非对传统的完全否定,而是结合建安时期的社会现实,人民生活处境创造性转化,是曹操诗歌现实主义的体现。
曹操沿用乐府旧题、四言句式,仍关注社会政治,但赋予其新的精神气质与审美风格。真实再现了建安时期的社会状况。
(二)对魏晋文学自觉的开启
“文学的自觉”是鲁迅提出的著名命题,指魏晋时期文学,从经学附庸中独立出来,成为自觉的审美活动。曹操诗歌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首先,确立“以气为主”的创作理念,将作家的精神气质置于文学表现的核心上来。
其二,实践“诗缘情”的审美原则,突破“诗言志”的政治伦理限制,使诗歌成为情感表现的自由形式。
其三,探索文人化乐府诗的创作路径,为后世文人诗的发展,开辟道路。曹丕《典论·论文》、陆机《文赋》、钟嵘《诗品》等理论著作的出现,正是以曹操等建安作家的创作实践为基础的。
(三)对后世诗歌的深远影响
曹操诗歌的影响,贯穿整个中国诗歌史。在唐代,陈子昂提倡“汉魏风骨”,以反对齐梁诗风,其《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明显继承了曹操的宇宙意识与悲凉情怀。
李白诗歌的豪放风格,亦与曹操一脉相承,其“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壮阔想象,可追溯至《观沧海》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在宋代,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其历史视野与英雄情怀,亦可视为建安风骨在词体中的延续。直至清代,陈维崧等豪放派词人,仍以“横槊赋诗”的曹操为精神偶像。
六、结语
综上所述,曹操诗歌是建安风骨最集中、最典型的体现。在内容上,其以政治领袖的胸襟直面乱世,既写苍生疾苦,又抒天下抱负。形成“志深笔长”的特质。
在情感上,其融合悲凉与慷慨、沉郁与豪迈,创造"慷慨悲凉、沉雄苍劲"的审美模式。
在艺术上,其以古直清峻的语言、雄浑开阔的意境、质朴刚健的风格,确立了建安文学的基本风貌。
曹操以乱世之音,书写英雄之志,以生命有限性,追求精神的无限性,以个体之“气”,贯通宇宙之“道”,成为中国诗歌从汉代经学,走向魏晋自觉时的关键人物。
其“以气为主”的创作理念,不仅奠定了建安风骨的美学基础,更深刻影响了中国诗歌的发展走向,其历史地位与文学价值,值得重新评估与深入研究。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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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赵朴初.著.古典文学三百题:上海古藉出版社,1986.
[12]安家琪.古典文学研究中的“历史语境”《光明日报》(2026年03月02日 13版)
【作者简介】

于安华,男,汉族,网名:西山迎彩虹,西山迎彩虹YU。1962年出生,漯河人。高自考汉语言文学专业。漯河市民间艺术家协会理事,漯河市文艺家评论协会会员,源汇区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源汇艺评》公众号主编。国家级网站发表作品25篇。“顶端优秀星评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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