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要丽平|婚变
更新时间:2026-06-23 关注:2496

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

文/要丽平
(一)
时令已近大寒,一冬无雪,正午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向大地,虽然耀眼,但一点也不毒辣,天空中刮着丝丝透骨的寒风,把太阳光带来的那一点点温暖吹散,消弥到空气中了。
远远近近的黄土坡上一片萧瑟,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枯黄的小草干巴的仿佛一口热气就能点燃。山坡上星星点点还有放牧的牛羊,走走停停,低着头,口鼻中喷着热气,在不知疲惫地寻觅着可以果腹的野草。
山坡正对的山凹凹里,稀稀拉拉点缀着十几座破破烂烂的院落,院子外面玉米干围成的简易围墙已经有不少地方松动了,有好几个院子里的门窗黑洞洞的,窗棂脱落,门板歪斜,一看就知很久没人居住,没人打理了。很显然那些院子的主人要么是全家抛室弃田外出打工,要么是因为孩子上学,家长也进城陪读了。
但村东头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却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大门上张贴着红彤彤的喜联,人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院子西侧临时砌了几盘土炉,正滚滚地冒着黑烟,窜起几丈高,在房子顶部向远处扩散;炉子上支着几口大锅,一个正嘟嘟地冒着热气煮着肉,一个支着油锅,掌着大勺的厨师正在做红烧肉,随着“呲啦呲啦”的响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便弥漫开来;还有院子里支撑起来的大红席棚,都在告诉人们,这一家人正在办喜事。
(二)
可不是吗?村子里剩下不多的几户人家,还有一些本家亲戚陆陆续续地往村东头走去。
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一边颤巍巍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晃着身体往前走,一边喘着粗气说着话:
“哎呀,满喜家的大儿子总算讨下媳妇了,”
“可不是吗,这孩子年龄不小了,跟我家的三小子同岁,我家三小子的大闺女已经上高中了,”
“啧啧,那算起来也有四十出头了,”
“嗯嗯,我算算,可不闪年就四十二虚岁了”
“听说是在外地领了个媳妇”
“人生得还有模有样,就是有点毛病”
“可不是,听说是受了什么刺激,有点神经失常”
“那怎么行,神经病可是麻缠病”
“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了,总没有合适的对象,神经的媳妇说下,凑凑乎乎就是一家人,比打光棍强多了”
“也是,慢慢地迁就好,有个孩子就闹成人家了。”
“满喜三个儿子没交代成一个,唉!”
“就是,三个儿子一个一个的不让人省心。”
说着话几个老太太就到了满喜家的院子前,几个人同时噤了声,刚才那些话到了主家面前就不能说了,这一点她们很清楚。
(三)
满喜老汉的院子很大,一排五孔红砖码面的砖窑,内进很深,有一半是打进黄土里的土窑洞,外面又用红砖接了一半的半土半砖窑,这样的格局在村里多一半的老院子都能看到。是黄土高原特有的一种建筑风格,这种窑洞的优点是冬暖夏凉,可谓是天然的中央空调。
院子里占地很大,西侧很大一块空地有猪圈,羊圈,牛圈,农村人家里该有的鸡、牛、羊、狗、猪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勤劳朴实的人家,尤其是那散养在满坡,满院的鸡,一瞅就是秋后才孵出的鸡娃子,矫健,敏捷,满园满坡地寻寻觅觅,肚子被虫虫草草,以及散落的粮食粒滋养的圆鼓鼓的,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这样经过一冬天的成长、养精蓄锐,来年春天这些小鸡仔个个将会是优秀的下蛋能手。
满喜老汉见乡邻们来了,热情地迎了出来,六十岁的人苍老的好像比实际年龄要大十岁。他高大的个子有些佝偻,伸出的双手布满老茧,看着就是一刻不停劳累的手。
这一群老太太笑嘻嘻地涌进中间的窑洞,围着满喜老婆你一言她一语地道喜,恭贺满喜老婆总算一颗心跌到肚子里了。这么多年来,大儿子讨不下个媳妇,一直是老两口的心病。这下好了,好歹给讨个媳妇让孩子自己去过日子吧!
满喜老婆不足一米五的个头由于长年累月的劳作,腰有些佝偻了,越显得个子矮了。身上穿着从地摊上买来的大红花的棉袄,显得臃肿不堪,一张脸上竟看不出皱纹来,皮肤光亮亮,一看就是有些不健康的水肿。
在众人的问候中,满喜老婆满面笑容,高兴地应和着,拿出香烟和瓜子花生招待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和邻里乡亲。
有人问起,怎么不见新媳妇呢?还有她家的大儿子呢?怎么眼道里也瞅不见?
满喜老婆解释说,为了让媳妇有面子,不让媳妇受屈,她让儿子专门在镇上找了一家宾馆,还请了化妆师给媳妇化化妆,然后再漂漂亮亮,热热闹闹地接回来,就算正式过门了。
众人听了,都说满喜老婆想的周到,虽说这闺女神经有些问题,但也不能委屈了人家,还是风风光光娶进来比较好。
(四)
于是大家在等着新人到来的时候,把满喜家的几个窑洞参观了一遍,老大的房间布置的最好,里面一应俱全摆满从镇上买来的新家俱,还有冰箱,彩电,洗衣机等。大土炕上铺着大红花的油布,上面放着几床新被褥。四床被子四种颜色,红黄粉绿,搭配起来非常靓丽,被面的图案也是各有主题,各有寓意,有花团锦簇的富贵牡丹图,有喜气洋洋寓意深远的百子图,有龙凤呈祥图,有淡雅明丽的梅兰竹菊图。围观的几个老太太一阵阵啧啧称赞,满是对现在的年轻人幸福富足的羡慕。
有能言善道说:“现在年轻人真是活到时候上了,结个婚准备的应有尽有,穿的,用的,铺的,盖的双三单四的,到儿女手里都用不完。”
“可不是吗?我刚上小学的孙子娃不知在哪里听到的段子,回来向我学舌了,你们听听:爷爷娶奶奶时用了一担粮,父亲娶母亲时用了半头牛,哥哥娶嫂子时用了十几万,我娶媳妇时耗费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还不够。大致就是这样,我也记不全了。”
“可不是吗,现在娶个媳妇等于要了父母的命,尤其像我们这样的穷山沟沟里,讨个媳妇更是比登天还难。”
众人感叹着走出老大的新房,隔壁就是老三的房间,几个人抬脚便走了进去。
老三的房间也是所有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只是显旧了点。炕上空荡荡的一看就知道好久没人住了。
这时有人悄悄地议论:“听说老三家的媳妇一年多不回来了”,
“噢,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要离婚了”,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有人着急地问。
“满喜家当时给老三娶媳妇的时候可是花了好几十万元呢”。
“这要是老三媳妇不安心闹光景,满喜家这十几万就打水漂了!”
一时间人们不再说话了,心情都不好起来,有人轻轻地叹息。
老二的房间就没那几个气派了,炕上乱七八糟堆满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窑洞的后半部分中间地面上放着一张床,床的四周用钢管焊接了长方体的铁架子,左右两边各吊着两个结实的长布带,一直垂到床沿边,床上躺着的老二早已瘦的没了人形。
老二是前几年在邻县下煤窑,矿井塌方,砸坏了腰,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当时刚从外地领回来没几天的媳妇看不到希望,呆了几天也走了。从此老二的生活起居,吃喝拉撒,吃药护理,治疗康复的重担便全落到老两口的身上,也难怪满喜两口子会显得格外苍老。
此刻这些围着老二问候的老太太才明白了那些吊在床边的带子,原来是为了辅助瘫痪的老二坐起来。
老二见来了这么多人,呆滞空洞的目光竟也有了些许喜悦的亮色,他拉着床沿边的布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旁满喜老婆便把旁边木箱子上杂乱堆放的类似包裹的枕头,一件件搬过来堆到老二的身后,以便支撑坐起来的老二不至于倒下去。
几个老太太看到这里不由地鼻子一酸,眼里模糊起来,都唏嘘同情老二的遭遇。老二挣扎着问候了几句,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低垂着头不说话了。众人一看勾起了孩子的伤心,便安慰了几句,互相使使眼色走了出来。
出来往西面走走,最西头的窑洞的边上又打造了一间土窑,只是没有用红砖码面,也没有门窗,而是用细木条围成的栅栏堵着,里面养着几十号波尔山羊,挤得满满当当的,一律竖起警觉的头颅,看着这些陌生的造访者。
院子西边靠山坡的地方也用简易的围栏搭起一个牛棚,里面喂着七八头牛,有大有小,正在摇头晃脑咀嚼着草料,小牛脖子上的铃铛便有节奏地晃动着,飘荡出悠扬的旋律。
山坡下到处是忙碌觅食的鸡公鸡婆,一副副闲庭信步的潇洒。一条大黑狗躺卧在附近,懒洋洋的,对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一点也不操心,反而不时地向山坡下觅食的鸡公鸡婆警觉地望去,仿佛那才是它要守护的对象。有时动物比人还要轻松自由,没有烦恼,只有简单的快乐。
看到这些,几个老太太不由感慨,满喜老两口一辈子就是这样勤劳,这样肯干,也算是土里刨食的一把好手了,日子过得也算不愁吃不愁穿了。为什么孩子们的命运这么不顺心呢!
(五)
这样溜达着,已经听见那边管事的扯开嗓门叫喊:“马上就开席了,所有的亲朋好友赶紧就坐了”。
直到这时,人们仍然没有看见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满喜的大儿子和媳妇,几乎所有人都好奇新媳妇长什么样,精神病能不能看出来。于是便边坐在桌子旁,边等待迎亲队伍归来。
终于等到一辆迎亲的车子回来了,下车的却是一个同去的迎亲伙伴,叫二宝的小伙子,他急匆匆地走进院子,直接忽视所有人探询的目光,进了门趴在满喜老汉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满喜老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两片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众人正惊诧中,管事的进来了,抱拳说,各位亲朋好友,对不住了,新媳妇要回来还得一阵子了,咱们不等了,先开席。
吃饭当中,人们才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原来新媳妇本就有神经病,一下子看见那么多人,受到刺激,突然就发病了。没办法只好先送进医院里。本来是特意前来贺喜的亲友们瞬间也情绪低落下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索然无味的吃完饭便纷纷告辞出来。
满喜老汉送走亲友们,饭也没吃一口,便匆匆忙忙把家里所有的钱拿上出了门,骑着摩托车直奔医院。
等满喜老汉气喘吁吁地赶到精神病院,向值班护士打听病人在哪个房间,护士懵了半天,才清楚了他的意思,摇头笑着说:“大爷,你搞错了吧,我们医院今天上午就没有病人来住院”。满喜老汉呆了,一时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反应不过来。
最后才拿起手机给刚才那个叫二宝的小伙子打电话,问他儿子媳妇究竟在哪里?
电话那头二宝说,“大叔,你别着急,我慢慢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去了那家小宾馆迎亲时,就没看见新媳妇的影子,陪伴的亲戚妹妹被支派出去买吃的东西,回来时就看不见新媳妇了。正着急地哭泣,我们到了,于是大家便赶紧分头去找,可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新媳妇,一个大活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老大哥非常绝望,开车沿着去县城的路找了,临了嘱咐我们回家告诉一声,就说他去找人了,找到了再回来。
可是,好我的叔里!当时那个场景,那种情况,亲朋好友坐了几桌子。
你说,我哪里敢直接那样说,不要说有那么多的亲朋好友,就单是你和我婶,我怕一下子告诉你们也受不了。所以我就编了老大媳妇发病住院的谎话。叔,你一定要……”
后面的话满喜老汉早已听不进去了。这个消息像一串呼啸而过的炸雷,
满喜老汉的脑海里一下子被炸懵了,脸上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吸走了,苍白苍白的,连满脸褶子里也没藏住一点点血色,两只手漫无目的地在口袋里摸索着,老半天才摸出一个瘪瘪的烟盒,又哆哆嗦嗦抽出一支烟来,塞了几次才夹在嘴唇边,又上下摸索了几遍,掏出打火机来,打了好几次终于点着了那支烟,猛吸一口,一下子呛在喉咙,随之一阵猛烈的咳嗽,鼻涕眼泪澎涌而出,人一下子就像散了架的机器人,颓然倒地,一声沉重的叹息,无声的泪水像解冻的河水哗哗而出。此刻他的心像被千刀万剐一样,巨大的失望和无助笼罩了这个勤劳朴实的老人。
老天爷啊,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所有的不幸和难堪都降到我身上了,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一辈子勤勤恳恳,土里刨食,不干一点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寒碜我呢?
满喜老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好像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久久的,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那具痛苦的肉体里在想什么。
(六)
满喜老汉年轻时可是村子里挑头的好小伙子,不仅人长得高达魁梧,浓眉大眼,而且勤劳能干肯吃苦,扶犁、踩耙、摇篓、种瓜、压豆等庄稼地里的活计儿样样精通,是生产队里公认的种田能手。当时四村八乡的媒婆络绎不绝地登门提亲,可满喜老汉偏偏看上了现在的老婆,满喜老婆虽说个子矮,但人生得也很水灵,正所谓各买眼镜各对眼,人家两个年轻人欢喜、愿情,满喜老汉的母亲尽管不太满意女方的个子,还是顺了儿子的意,给儿子张罗了这门亲事。
婚后两人亲亲热热,夫唱妇随,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丰衣足食的,很是让乡邻们羡慕。满喜老婆虽然个子不高,但肚皮很争气,两年一个,一连生下三个儿子,三小子一个个健健康康,机灵淘气。让满喜老汉心劲儿爆满,更是起早贪黑地上山进沟风里雨里劳作不停,打的粮食屯满缸满,老婆也是麻利人,看了孩子,做了家务,还在家里捎带喂猪,喂鸡,养羊,不时贴补家用,改善生活。小日子过得方圆几个村子都很有名气。
后来孩子们大了点,初中毕业后都不愿意再上学了,满喜觉得不上就不上,回来搭把手好好闹光景也不错 ,于是也不强求。孩子们一个个回家务农,满喜老汉每天带着三个儿子,四个壮劳力,早出晚归地种地,种菜。后来又赶潮流进山打铁矿,刚开始几年确实赚了不少钱,后来政府不让私挖乱采,满喜老汉便封了窑口回家搞养殖。
转眼三个儿子都到了结婚娶媳妇的年龄,三个儿子都长得眉清目秀,再加上家境殷实,上门提亲的确实不少。但大儿子眼界比较高,她看上的姑娘,人家不愿意到这个山沟沟里,人家愿意的,他又看不上,这样总没有合适的,一年年的,就耽误起来,转眼三十大几还没说下合适的。
满喜老两口着急了,后面紧跟着老二老三也到了急吼吼的年龄了。就转变策略决定弟兄三个谁有合适的媳妇就先交代谁吧!于是先给老二娶了一个外地的媳妇,可老天不眷顾,老二在煤窑里受了伤,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那个媳妇挨了几天也悄悄地跑了,还顺便卷走了一些值钱的东西。
老两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话说回来也怨不得人家媳妇,只好泪往肚子咽。从此拖着瘫痪的二儿子走南闯北,遍求名医为孩子看病,几年下来,家里的积蓄便全送进医院里了,儿子也没大的好转。
给老二看病的几年里,老三也成了大龄剩男,由于老二的拖累,家里积蓄没有了,日子也紧巴起来。而村里的其他人家因为进城打工,生活迅速地好转起来,生活水平噌噌噌地窜上了几个台阶。村里的姑娘媳妇都外出打工,向往城里的生活,老三的媳妇更不好找了。
满喜老两口着急上火,四处托人说媒,四处碰壁无望而归。
满喜老两口心里憋着劲,一定要给老三娶个媳妇成个家,一直在不停地四处打听踅摸,总算找到一个三十多岁,离异的女子。二婚就二婚,现在也顾不了太多了,老两口心一横答应下来,对方提出的彩礼物品一概不打折扣,并应对方要求在县城买了房子。终于,腾挪借贷,东凑西凑,花了二十多万给老三把媳妇娶进家。
可好景不长,才过了一年多老三媳妇就不安心了,整天东跑西跑的不进家,动辄就找茬和老三吵嘴打架,压根就不是好好闹光景的实在人。唉!老两口心有余而力不足,管不了那么多了,几十万的外债还大山一样的压在身上,迁就一天算一天。
总算半年前老大从外县带回来一个精神有点问题的姑娘来,一家人又看到了希望。一家人小心迁就着,好吃好喝伺候着,尽量不去刺激她,不让她发病,嘘寒问暖不让受一点点屈,就希望她能安安心心地呆下去做老大的媳妇,让老大结束那寒窑冷炕、苦不堪言的光棍生活。
可老天偏偏不睁眼,就在大家认为半年过去了,这个媳妇应该能呆住了,准备举行婚礼庆祝时,新媳妇却不见了。
(七)
一场没有新娘的婚礼着实对老两口的打击太大了,以后可怎么在乡邻们面前抬头呀?这人可是丢大了!大张旗鼓地通知了那么多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却没有新媳妇,这玩笑开得过火了!人家会不会说他们是穷怕了,做假套子骗众人的礼金呢?
一时间满喜老汉好像得了癔症,脑子里胡思乱想,口里也咕咕哝哝自说自话。村里人和几个亲戚赶到时,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后来听说满喜老汉和老婆老两口轮流着大病了一场,病好后,老两口的精神头差多了,话明显的少了,但依然每天早起晚睡,放羊、养牛、喂猪、喂鸡,照顾老二的生活起居和吃喝拉撒。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他们的身材在一天天佝偻下去,脸色一天天阴郁下去,也许为了瘫痪的老二他们会坚强的活下去,但他们心底的苦涩却会越积越多,最后心脏被盐渍化,忘却了众多的无奈和苦痛。
(八)
满喜老汉的大儿子还在一直奔波寻找着他走失的媳妇,一次次听到一点线索,满怀希望的赶过去,又满腹的失望,蔫塌塌无功而返。
有人好心提醒他,是不是人家一开始就设好局骗婚呢?他固执的说:“不会的,她就是有病,不发病的时候对我可好了。我就怕她发了病以后出去碰见坏人可怎么办?要是被坏人骗了怎么办?她身上也没带几个钱,冻了、饿了,可怎么办呢?”
旁边的人可怜他的痴情,进一步点拨:“那你怎么不想想,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凭空就消失了,要是没有预谋,没有人接应,能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踪迹了吗?”
他听了,仍然摇头,“我不信,我不信,她怎么可以骗我呢?我对她那么好……”
有明白人提醒他说“你从头到尾好好想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中间人是谁,你花了多少钱,这些钱是怎么花的,给到谁手里了,你对你这个所谓的媳妇了解多少,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你到过她家里吗?你手里捏着什么证据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一直头脑发热,懵懂的老大冷静了下来,她仔细一想,原来他对这个媳妇的了解几乎是零,只有一张身份证,有一个身份证上的名字,没有到过她的娘家,没有见过她的家人甚至父母。只是听一个以前打工认识的人说,这姑娘是她的远房亲戚,受了刺激得了精神病,家里没有什么人了,也没人管她。
那人对他说,他是这女子的表舅,看着女子可怜,把她送到医院治疗。我看你人实在,也没媳妇,你要是不嫌弃她有病,就领回去做媳妇吧!她也不要你的彩礼,反正也没人管理,你就把她在医院花的医药费付了就可以领上人走了。老大听了,看着那姑娘,虽然痴痴呆呆的,但模样很端正,而且很年轻。
四十多的人了,一直以来缺少女人的温暖,一时间热血沸腾,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掏了六万多元的医药费,另外还塞给那个表舅两千元的感谢费。便领着媳妇回家了,心里喜滋滋的,觉得讨了大便宜。
现在仔细一想,这件事确实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她对这个媳妇的认知就停留在这个所谓的表舅的介绍上,而这个媳妇几乎像个哑巴一样,从不说话,她也听了他表舅的吩咐,不敢刺激她,只慢慢地去感化,全身心去呵护,让她吃好喝好休息好。
她不发病时,也会给他露出一些笑容,这让他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他干涸缺爱的男人心逐渐地湿润起来,于是便越发的宝贝娇宠这个媳妇,隔三差五就骑着摩托带着媳妇进城,买衣服,买各种各样的零食和营养品,家里的冰箱塞满吃的、喝的,真是当宝一样养着。
现在看来,他一开始就钻进人家设下的圈套。怪不得那个表舅给他留下的号码,他后来再也没有打通过。他领着这个女人在家的这半年里,她家里以及她表舅没有任何一点关心和关照的电话或信息,这个媳妇就好像是断线的风筝,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这让他不安中有丝丝欣慰,也好,只要没有人管她,他对她好,对她上心,她别无所依,自然就可以留在他身边了。
可怜的人啊,居然自欺欺人,竭力向好的方面想象。他一遍遍地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一次次麻痹自己,幻想着能再次拥有这个昙花一现的媳妇。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老大寻找媳妇的事情一点进展也没有,希望在一点点渺茫下去,老大的心也在一点点凉下去。
后来,他拿着那女人丢在家里的身份证,跑到派出所去查询,辗转好几次,最后被告知她可能使用的是假身份证。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彻底相信自己被骗了,一直以来萦绕着他的新郎梦冲破云雾离他而去,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心里凉的如坠入千年冰洞里。
老大一天天颓废下去,心里的那根支柱倒了,没有活人的心劲了。
人们同情地看着萎靡不振的老大无声的叹息,无奈地摇头。
【作者简介】
要丽平,中共党员,中学正高级教师,临汾市第三次、第四次党代会代表,临汾市第三次妇代会代表。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理事。作品见《奔流•时代报告》《临汾日报》《山西日报》《平阳文艺》《晋南作家》《法制文萃报》《现代作家》《雾灵山文学》《新田文学》《梨园》《蒲县文艺》等报刊杂志。其中小小说《王老太的幸福》获“塞罕坝杯”首届微型小说金喜鹊奖征文大赛三等奖,小小说《山楂熟了》获“山楂杯”小小说大赛三等奖。出版合集《姑射文汇》,合集《朋友、我只有萤火之光给你》,主编由燕赵百艺文学院承办、北京团结出版社出版的(紫气东来文萃丛书(七册)),创办公众号平台“汾邑文苑” 发表原创文章20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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